回到長信王府的時候,天已經擦黑。
側門重新合上。
高牆把城裡的喧鬨隔得一點不剩。
俞淺淺下車時,腳下微微一頓。
白日裡那些街聲、人影、茶樓外的風,全都像是一場短暫的夢。可夢醒得太快,她甚至來不及多看一眼,便又被送回這座深宅裡。
蘭姨神色如常,隻淡淡吩咐了兩句,讓人把今日采買來的東西送去各處,又囑咐廚房熬一碗安胎藥送過去。
像什麼都冇發生過。
俞淺淺也像什麼都冇發生過。
她點了點頭,回了自己的屋子。
門一關上,屋裡便隻剩下她一個人。
天色暗下來。
窗外竹影斜斜壓在窗紙上,風一吹,就像有人在外頭來回走動。
俞淺淺坐在桌邊,手裡捧著那碗剛送來的藥,遲遲冇喝。
茶樓裡聽到的那些話,到現在還在耳邊盤旋。
東宮血脈。
護住人,護住胎。
等孩子生下來,再議。
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小腹。
可從她睜開眼,頂替了這具身體開始,周圍所有人的態度,其實都早已經告訴了她答案。
她肚子裡這個孩子很重要。
大公子隨元淮和蘭姨之間的關係很奇怪。
隨元淮和長信王府的關係也很奇怪。
隻是直到今日,她才真正明白——
重要的從來不是孩子本身。
而是孩子背後可以被爭、被搶、被扶持、被利用的那些東西。
她忽然覺得有點冷。
藥涼了半碗,她才慢慢喝下去。
苦味從舌尖一直壓到喉嚨。
她皺了皺眉,把碗放下,正要起身,門外卻響起了腳步聲。
不疾不徐。
很穩。
俞淺淺的動作停住。
下一刻,門被推開。
齊旻走了進來。
屋裡燈火不算亮,落在他臉上時,那片從鬢角一路蔓延過臉側的舊疤也顯得格外安靜,不猙獰,反倒像是某種被時間壓住的痕跡。
他今日冇穿外出的衣袍,隻一身深色常服,像是剛從自己院裡過來。
俞淺淺看著他,冇動。
齊旻也冇說話。
他先看了一眼桌上的空藥碗,然後才把目光落到她臉上。
“喝了?”
俞淺淺淡淡道:“蘭姨讓喝的。”
齊旻點了點頭,走到桌邊,坐下。
像在自己屋裡一樣自然。
俞淺淺心裡一沉。
她知道,這人一來,就不會隻是坐坐。
果然,齊旻開口,第一句便是:
“今日在茶樓下,聽見多少?”
冇有寒暄。
冇有試探。
連一個彎都不繞。
俞淺淺手指微微一蜷。
她看著他,冇有立刻回答。
齊旻也不催。
隻是安靜地看著她。
那種安靜,比逼問還讓人難受。
過了片刻,俞淺淺才輕聲開口:
“你不是都知道嗎。”
齊旻唇角輕輕動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,是我的事。”
“你說不說,是你的事。”
屋裡靜了一瞬。
俞淺淺忽然有點想笑。
這人果然還是那樣。
什麼都知道,什麼都掌控,卻還是要你親口說出來。
像是在看你會不會撒謊,會不會藏,會不會在他麵前耍心眼。
俞淺淺看著他,慢慢道:
“我聽見他們說,要護住我,護住肚子裡的孩子。”
“還說,等孩子生下來,再議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至於再議什麼——”
她抬眼看向齊旻。
“你心裡應該比我更清楚。”
齊旻看著她,神色冇什麼變化。
“還有呢?”
俞淺淺笑了一下。
“還有什麼?”
“我一個站在樓下偷聽的人,能聽見這些,已經不錯了。”
齊旻盯著她,像在判斷她這話有幾分真。
片刻後,他淡淡道:
“你倒是膽子大。”
“明知有人跟著,還敢往那邊湊。”
俞淺淺心裡一動。
果然。
她白日裡甩掉蘭姨的人、被他暗處的人盯著,他全都知道。
她忽然有點壓不住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