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旻從城樓上墜落的那一刻,風很大。他聽見餘淺淺撕心裂肺的喊聲,聽見寶兒的哭聲,聽見隨拓的怒吼,聽見魏嚴飛身撲下的風聲。然後,他看見一道白光。
白衣如雪,從城樓的另一側飛來,像一隻巨大的白鳥,掠過夜空,朝他俯衝而下。她的手抓住他的衣領,用力往上提。下墜的速度驟然減緩。齊旻抬起頭,看見一張臉——蒼白的,瘦削的,眉眼溫柔,像月光,像多年前破廟裡那個回頭對他笑的少女。不,不是少女。是他的母妃。
“娘……”他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風裡的一根羽毛。
青靈沒有回答。她隻是抓著他,拚盡全力往上飛。她的白衣在風裡獵獵作響,她的白髮在月光下閃著銀光。她的力氣越來越小,手在發抖,可她沒有鬆。城牆上,隨拓伸出手,一把抓住齊旻的手腕,把他拽了上來。青靈鬆開手,身體往後墜去。齊旻猛地回過頭,伸出手想抓住她,可她已經飄遠了。她的白衣在夜色裡越來越小,越來越遠,像一朵被風吹散的雲。
“娘——!”齊旻的喊聲撕心裂肺。
青靈沒有回頭。她隻是笑了一下,很淡,很輕,像很多年前,她站在破廟門口,回頭對那個少年乞丐笑的樣子。
齊旻被隨拓拉上城牆,跪在地上,大口喘著氣。他的胸口還在流血,他的手指還在發抖,他的眼睛一直望著那片夜空。可那裡什麼都沒有了。隻有月亮,隻有星星,隻有風。
餘淺淺撲過來,抱住他,哭得渾身發抖。他沒有動,隻是跪在那裡,望著天空。
“她走了。”他的聲音很輕。
餘淺淺抬起頭,看著他。他的臉上有血,有淚,有月光。他的眼睛很亮,像很多年前,他站在寒潭邊,看著她笑的樣子。
“她走了。”他又說了一遍。
然後他閉上眼睛,倒在她懷裡。
齊旻的傷養了很久。胸口那道箭傷差點要了他的命,太醫說再深一寸就救不回來了。餘淺淺寸步不離地守著他,給他換藥,給他喂湯,給他念書。他不說話,隻是看著她,有時候一看就是一整天。
有一天,一個白衣女人來到皇宮。不是青靈,是她托來的人。她帶來一個瓷瓶,說是治白髮的葯,每日一丸,連服三月,白髮可轉黑。
齊旻接過瓷瓶,沒有說話。他開啟瓶塞,倒出一顆藥丸,放在掌心裡。很小,很白,像一粒雪。寶兒跑過來,趴在他膝上,仰著小臉看他。
“爹,這是什麼?”
“葯。”齊旻說。
“治什麼的?”
齊旻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治頭髮的。”
寶兒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白髮。軟軟的,細細的,像冬天的雪。他把臉埋在齊旻的白髮裡,蹭了蹭。
“寶兒喜歡父親的白髮。”他悶悶地說,“不要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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