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辭收回目光。
“您是沈女士吧?”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走過來。
“我是。”
“老太太的情況不太樂觀,”醫生翻開病曆,
“急性心肌梗死,送來得太晚,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。現在雖然穩住了,但後續還需要觀察。您是家屬嗎?”
“我是她兒媳。”
醫生看了她一眼,欲言又止。
“有什麽事您直說。”
醫生歎了口氣:“是這樣的,老太太的治療費用,到今天為止已經欠了八萬多了。家屬那邊一直沒人來交錢,藥房那邊已經停了幾種藥。如果再不來交錢,後續治療……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沈清辭打斷他,“費用我來交。麻煩您把最好的藥用上,不要耽誤治療。”
醫生愣了一下,連忙點頭:“好的好的,我這就去安排。”
沈清辭從包裏掏出一張卡遞給老陳:“陳叔,麻煩您去辦一下。”
老陳接過卡,猶豫了一下:“小姐,那可是周衍他媽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辭轉身看著玻璃窗裏麵那個老人,“但她是我婆婆。在法律上,我還是她兒媳。”
老陳張了張嘴,沒再說什麽,轉身去繳費了。
沈清辭站在走廊裏,看著窗外越來越暗的天色。
雨終於下起來了。
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,劈裏啪啦的聲響混著ICU裏儀器規律的滴滴聲,織成一片奇怪的背景音。
她想起上一世,這個老太太在得知自己死後,是什麽反應。
她哭了嗎?哭了。
但哭完之後,她擦幹眼淚,對周衍說的第一句話是:“兒子,她家的財產,你能分多少?”
從醫院出來,雨已經小了些,變成了細細密密的雨絲。
沈清辭站在住院部大樓門口,看著雨幕發呆。
“沈清辭?”
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她轉頭,看見一個穿灰色風衣的男人站在不遠處,手裏撐著一把黑傘,正看著她。
三十出頭的年紀,五官生得很深,像是用刀刻出來的。眼窩有些凹陷,顯得眼神格外銳利。嘴唇抿著,不笑的時候看起來有些冷,像是拒人千裏之外。
沈清辭愣了一下。
她認識這張臉~~~陸驍。
可他怎麽會在這兒?
陸驍走過來,把傘舉過她的頭頂。
“來看人?”
沈清辭點點頭:“周衍的母親,在ICU。”
陸驍挑了挑眉,沒說話。
“陸總怎麽在這兒?”
“談點事。”陸驍往身後看了一眼,住院部大樓的高層是VIP病房,“有個長輩住院,過來看看。”
沈清辭沒有追問。能讓陸驍親自來看的長輩,肯定不是一般人。
雨還在下,細細密密的,落在傘麵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。
兩個人站在傘下,誰都沒說話。
過了幾秒,陸驍開口:“明晚七點,別忘了。”
“不會忘。”
陸驍點點頭,把傘遞給她:“車在那邊,我讓人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用,我司機在~~~”
沈清辭話沒說完,就看見老陳的車被堵在停車場出口,前麵幾輛車擠成一團,半天動不了。
陸驍也看見了,嘴角彎了彎,沒說話。
沈清辭接過傘:“謝謝陸總。”
陸驍擺擺手,轉身往住院部大樓走去。走了幾步,他忽然停下來,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沈小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婆婆的事,”他說,“做得不錯。”
然後他轉身走了,背影消失在住院部大樓的門裏。
沈清辭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,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像跟傳說中的不太一樣。
至少,不是那種冷血無情的人。
第二天晚上六點五十,沈清辭準時出現在福林閣門口。
福林閣是江城最老的私房菜館,藏在老城區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裏,門口連招牌都沒有,隻掛著一盞舊式的紅燈籠。但知道門路的人都知道,這裏纔是江城真正的頂流圈子吃飯的地方。
沈清辭報上丙字房,服務員把她領到二樓最裏麵一個包間門口,敲了敲門,推開門請她進去。
包間不大,陳設卻很講究。牆上掛著一幅董其昌的山水,角落裏擺著一盆素心蘭,空氣中飄著若有若無的檀香味。窗邊擺著一張紅木圓桌,桌上已經擺了幾碟精緻的冷盤。
陸驍坐在窗邊,手裏拿著一杯茶,正看著窗外的夜色。
聽見動靜,他轉過頭,目光在她身上掃過。
今晚她換了一身藏青色的套裝,剪裁利落,襯得腰身纖細,卻不失幹練。頭發挽起來,露出白皙的脖頸和耳垂上那對小小的珍珠耳釘。
“坐。”陸驍指了指對麵的椅子。
沈清辭坐下,服務員進來倒了茶,退出去,關上門。
房間裏安靜下來,隻聽得見窗外隱隱約約的市井聲。
陸驍放下茶杯,看著她。
“沈小姐昨天去看周衍了?”
沈清辭心裏微微一動,麵上卻不動聲色:“陸總訊息靈通。”
“去看守所是有記錄的,有心人想查不難。”陸驍的語氣淡淡的,
“不過我想知道的是~~~沈小姐去看他,是為了什麽?”
沈清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不疾不徐地放下。
“告訴他三件事。第一,他出不來了。第二,他家完了。第三,他那個靠山,沒了。”
陸驍彎了彎嘴角:“然後呢?”
“然後他崩潰了。”沈清辭看著他,“一個人在崩潰的時候,最容易說實話。他說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~~~”沈清辭頓了頓,“周建業在京城的事,不止是偷稅漏稅那麽簡單。”
陸驍的目光微微一凝,沈清辭從包裏拿出一張紙,放在桌上,推到他麵前。
那是一張手寫的清單,字跡潦草,有些地方還被水漬洇花了。
“周衍在看守所寫的。他說這是他堂叔的秘密賬本藏的地方。他本來想用這個威脅周建業救他,結果周建業先跟他斷絕關係了。”
陸驍拿起那張紙,掃了一眼,眉頭微微皺起。
“這上麵寫的……”
“如果我沒猜錯,”沈清辭說,“這裏麵有幾筆賬,跟鎮北集團有關。”
陸驍沉默了幾秒,把紙摺好,收進口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