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他抬起頭,重新打量麵前的這個女人。
二十四歲,剛經曆了一場鬧劇般的婚禮,本該躲在家裏哭鼻子,卻跑到他麵前,拿出一份能把合作十年的夥伴送進監獄的證據。
有意思。
“沈小姐,”他開口,“你想要什麽?”
沈清辭迎上他的目光,一字一頓:
“我要周衍死。”
陸驍挑了挑眉。
“周衍,”沈清辭繼續說,“是你那個合作商的親侄子。他現在在看守所,但用不了多久就會出來。等他出來~~~”
“你想讓他出不來?”
“不。”沈清辭搖頭,“我要他出來之後,一無所有。”
陸驍看著她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卻讓他冷峻的麵容柔和了幾分。
“沈小姐,”他說,“你很有意思。”
沈清辭沒有接話,隻是靜靜地看著他。
窗外,江城的陽光正好。
三月的風穿過半開的窗戶,吹動她額前的碎發。
她抬手把那縷碎發別到耳後,動作很輕,卻很穩。
就像她此刻的眼神~~~清冷,篤定,像刀鋒一般。
沈清辭從鎮北集團大樓出來的時候,陽光正好落在門口的噴水池上,水珠折射出細碎的金光。
她站在台階上,抬頭看了一眼樓頂那個巨大的LOGO,嘴角彎了彎。
三十分鍾。從進門到出來,正好三十分鍾,比她預想的快了十五分鍾。
“沈小姐。”身後傳來一個聲音。
她回頭,看見一個穿黑色西裝的年輕人快步追上來,手裏拿著一張名片。
“陸總說,您的東西落下了。”年輕人雙手把名片遞過來,“請您收好。”
沈清辭低頭一看,是一張燙金名片,上麵隻有兩個字和一個電話號碼~~~陸驍。
下麵是手寫的一行小字:明晚七點,福林閣,丙字房。
她把名片收進包裏,對年輕人點點頭:“謝謝。”
年輕人鞠了一躬,轉身回去了。
沈清辭走下台階,司機老陳已經把車開到門口等著。她拉開車門坐進去,靠在座椅上,閉上眼。
“小姐,回家嗎?”老陳問。
“不,”她睜開眼,“去城南看守所。”
老陳愣了一下,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,沒多問,發動了車子。
江城城南看守所坐落在郊區一片荒涼的工業區邊上,四周是廢棄的廠房和堆積如山的建築垃圾。灰色的高牆上拉著鐵絲網,大門口站著兩個荷槍實彈的武警,看起來肅殺而壓抑。
沈清辭在接待室等了二十分鍾,纔有人把她帶進去。
隔著厚厚的玻璃,周衍被兩個警察押著走出來。
才一夜不見,他就像變了個人。
西裝沒了,換了一身橘黃色的囚服,頭發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,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色的胡茬。眼眶下麵兩團青黑,嘴唇幹裂起皮,看起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。
但看見沈清辭的那一刻,他的眼睛忽然亮了。
他撲到玻璃前,雙手按在玻璃上,嘴唇哆嗦著,像是要說什麽。
沈清辭拿起電話。
周衍也拿起電話,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:“清辭,清辭你來了,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~~~”
“周衍,”沈清辭打斷他,“我來是告訴你三件事。”
周衍一愣。
“第一,我已經委托律師,正式起訴你和沈婷婷詐騙、投毒。證據確鑿,量刑的話,三年起步。”
周衍的臉白了。
“第二,你爸今天早上給我打電話,求我放過你。你媽在醫院躺著,聽說你被抓,心髒病犯了,現在還在ICU。”
周衍的嘴唇開始發抖。
“第三~~~”沈清辭頓了頓,看著他,“你那個堂叔周建業,今天上午宣佈跟你家斷絕關係。他說你們家的事,跟他無關。”
周衍整個人僵住了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不可能……堂叔不會不管我的……”
“他為什麽不管你?”沈清辭的聲音很平靜,
“因為有人告訴他,如果再摻和你們家的事,他那個年產值兩個億的興業建材,就別想再拿到鎮北集團一分錢的訂單。”
周衍猛地抬頭:“你,你怎麽可能~~~”
“我怎麽可能認識鎮北集團的人?”沈清辭彎了彎嘴角,
“周衍,你跟了我三年,你從來不知道我認識誰,也不知道我能做什麽。因為你從來沒想過去瞭解。”
周衍張了張嘴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沈清辭放下電話,站起身。
“等等!”周衍在玻璃那邊瘋狂拍打著,聲音隔著玻璃傳過來,悶悶的,像是困獸的嘶吼,
“沈清辭!你等等!你不能這樣對我!我們是夫妻!我是你丈夫!”
沈清辭停下腳步,回頭看他。
隔著厚厚的玻璃,她的目光淡淡的,像是看一個陌生人。
“周衍,你對我下毒的時候,想過我是你妻子嗎?”
周衍愣住了。
沈清辭沒有再看他,轉身往外走。
身後傳來周衍歇斯底裏的喊聲,隔著玻璃越來越模糊,最後被厚重的鐵門隔絕。
從看守所出來,天已經陰了。
烏雲從北邊壓過來,空氣裏能聞到雨前特有的土腥味。老陳已經把車開到門口,看見她出來,趕緊下車拉開車門。
“小姐,快下雨了,咱們趕緊回去吧。”
沈清辭坐進車裏,看了看時間。
下午三點二十,離明晚七點還有三十一個小時又四十分鍾。
“陳叔,”她說,“先去趟市醫院。”
老陳一愣:“醫院?小姐,您哪兒不舒服?”
“不是我去,”沈清辭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,“周衍他媽在那兒,我去看看。”
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,心內科ICU病房。
沈清辭站在走廊盡頭,隔著玻璃看著裏麵病床上那個瘦小的老人。
周衍的母親,李桂芬,今年六十三歲。一個典型的縣城婦女,一輩子沒出過遠門,最大的驕傲就是兒子考上了省城的大學,又娶了江城的富家女。
上一世沈清辭對這個婆婆很好。逢年過節送禮,生病住院陪護,老太太逢人就誇兒媳婦孝順。可沈清辭死後,她做了什麽?
她幫著周衍打官司爭奪遺產,說沈清辭沒有孩子,財產應該歸夫家。她還把沈清辭留給她的那些首飾拿到當鋪賣了,換成錢給兒子做生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