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拐進沈家別墅的大門,在院子裏停穩。
沈清辭下車,走進家門。
客廳裏,保姆張阿姨迎上來,看見她的表情,愣了一下:“小姐,您……”
“我沒事。”沈清辭擺擺手,“張媽,幫我放洗澡水吧。”
“哎,好。”
張阿姨上樓去了。
沈清辭站在客廳裏,環顧四周。
這棟房子她住了二十四年,每一件傢俱、每一幅畫都是她熟悉的。但此刻站在這熟悉的空間裏,她卻覺得一切都變了。
不是房子變了,是她自己變了。
上一世她死的時候也是三月。江城的春天,玉蘭花開得正好。她記得自己倒下時,透過窗戶看見院子裏那棵玉蘭樹,滿樹的白花在風裏搖晃,像是一場無聲的告別。
現在她回來了,回到這個一切還沒有發生的時刻。
沈清辭抬起手,看著無名指上那枚還沒來得及摘下的鑽戒。
三克拉,頂級成色,周衍選的。他說這是他花了大半年工資買的,是給她最好的結婚禮物。
可那枚男戒,他卻送給了沈婷婷。
沈清辭慢慢的把戒指摘下來,放在手心裏看了看,然後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。
三月的夜風灌進來,帶著玉蘭花的殘香。
她抬手,把戒指扔了出去。
戒指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,落進院子裏的灌木叢,無聲無息。
“小姐,水放好了。”張阿姨的聲音從樓上傳來。
“來了。”
沈清辭關上窗戶,上樓。
浴室裏霧氣氤氳,浴缸裏的水熱氣騰騰,水麵浮著她慣用的玫瑰精油。她脫掉那身繁複的秀禾服,把自己浸進熱水裏,閉上眼。
熱水包裹著身體,驅散了從骨髓裏滲出來的寒意。
沈清辭靠在浴缸邊緣,任由思緒飄散。
上一世她從婚禮上活了下來,但隻活了三年。
三年裏,她眼睜睜看著沈家的生意被周衍一點點掏空,看著母親被他氣得病倒,看著自己從沈家大小姐淪落到要看人臉色過日子的地步。她想反抗,但每一次都被周衍提前察覺,用各種手段化解。
直到最後那杯毒酒,她死得窩囊,死得不甘心,但她也並非一無所獲。
至少,她知道了誰是敵人,誰是朋友。知道了商路圖的秘密,知道了周家真正的後台是誰,知道了母親那些年瞞著她做了什麽。
更重要的是,她知道了這個世界的規則,從來不是給善良的人準備的。
要想活下去,要想保護想保護的人,就必須比對手更狠、更快、更清醒。
浴室的門被敲響。
“清辭?”是母親的聲音。
“媽,進來吧。”
林婉芸推門進來,手裏拿著一疊檔案。
“你要的東西,我讓人查到了。”她把檔案放在浴缸邊的架子上,
“周衍那個堂叔,確實在京城有些關係。不過~~~”她頓了頓,
“他那個堂叔,跟鎮北集團有生意往來。”
沈清辭睜開眼。
“什麽生意?”
“建材。周家是做建材起家的,他們那個堂叔在京城開了家公司,專門給鎮北集團旗下的地產專案供貨。據說,合作了快十年了。” 林婉芸說,
沈清辭沒有說話,拿起檔案翻看起來。
周家~~~周衍的本家,在江城南邊的縣城,做建材生意起家,做了二十年,才勉強擠進江城的上流社會。周衍的父親周建國是家裏老二,沒什麽本事,靠大哥周建業吃飯。周建業在京城混得好,據說跟鎮北集團的人關係很鐵。
上一世沈清辭對這些並不清楚。周衍從來不帶她見那邊的親戚,她也沒興趣打聽。
但現在~~~
“媽,”她放下檔案,“周建業的公司,叫什麽名字?”
“興業建材。”林婉芸說,“在京城不算大,但跟鎮北集團搭上關係之後,這幾年發展得不錯。”
興業建材~~~沈清辭把這個名字記在心裏。
“媽,明天我去鎮北集團,你幫我約一下陸驍的秘書。”
林婉芸皺眉:“清辭,你想好了?陸驍那個人……”
“我想好了。”沈清辭看著她,“媽,咱們沈家,不能在江城待一輩子。周家背後有人,咱們也得找靠山。陸驍~~~是最好的選擇。”
“可他憑什麽幫咱們?”
沈清辭彎了彎嘴角。
“因為他需要錢。”
林婉芸一愣。
沈清辭沒有解釋,隻是把那疊檔案放回架子上,重新靠進浴缸裏。
“媽,您先去睡吧。明天的事,明天再說。”
林婉芸看了她一會兒,歎了口氣,轉身出去了。
浴室裏又剩下沈清辭一個人。
她閉著眼,任由熱水浸潤每一寸麵板。
腦海裏閃過很多畫麵。上一世的周衍,上一世的沈婷婷,上一世那些看不起她、嘲笑她、落井下石的人。還有上一世的自己,那個善良、單純、相信真心換真心的沈清辭。
那個沈清辭已經死了,死在那一杯毒酒裏。
現在的沈清辭,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人。
她睜開眼,看著浴室天花板上那盞水晶燈,燈光透過氤氳的水汽,折射出迷離的光暈,像是一場醒不過來的夢。
但她知道,這不是夢,這是她重來一次的人生。
窗外,夜色漸深。遠處,那棟鎮北集團的大樓依舊燈火通明,像是一座不眠的燈塔,矗立在江城的夜空中。
沈清辭看著那個方向,嘴角彎起一個很淡的弧度。
“陸驍,”她輕聲說,“明天見。”
鎮北集團三十三層,頂樓辦公室。
陸驍看著對麵那個穿一身素色套裝的女人,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味。
“沈小姐,”他開口,聲音低沉,像是大提琴的尾音,“你憑什麽覺得,我會幫你?”
沈清辭看著他,不卑不亢:“因為我能幫陸總賺到更多的錢。”
“哦?”陸驍往後靠進椅背,“說來聽聽。”
沈清辭從包裏拿出一份檔案,放在他麵前。
“這是周建業~~~你那個合作了十年的建材供應商,這些年做的假賬、和偷稅漏稅的證據。還有他跟京城市建局某位領導的利益往來記錄。”她頓了頓,
“陸總如果不想被他拖下水,最好提前做準備。”
陸驍低頭看著那份檔案,沉默了幾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