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的路上,林婉芸絮絮叨叨地說著這半年來家裏的事。
張阿姨把院子裏的玉蘭樹修剪了,現在長得可好了;隔壁王嬸家的貓生了四隻小貓,黃的白的花的都有,可好看了;對門李大爺的兒子結婚了,媳婦是外地人,長得可俊了。
沈清辭聽著,時不時點點頭,嘴角一直彎著。車子拐進那條熟悉的小巷,在家門口停下。
沈清辭下車,看著那扇朱紅色的大門。
門上的漆有些掉了,露出下麵灰白的木頭。門楣上那塊匾還在,“沈府”兩個字已經有些模糊了,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來。
她推開門,走進去,在藤椅上坐下。
院子裏的玉蘭樹果然長高了不少,枝繁葉茂的,葉子綠得發亮。樹下擺著的那把老藤椅,是外公生前最喜歡的,藤椅上放著一個蒲團,是母親新做的,藍底白花,看著就舒服。
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下來,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。她閉上眼,感受著那份久違的安寧。
“小姐,喝湯。”張阿姨端著一碗湯走過來。
沈清辭睜開眼,接過碗,是蓮藕排骨湯,她從小喝到大的,湯色奶白,飄著幾粒枸杞,香氣撲鼻。
她低頭喝了一口,燙得她嘶了一聲,卻捨不得吐出來。
“慢點喝,沒人跟你搶。”張阿姨笑著說。
沈清辭也笑了,慢慢地喝著那碗湯,湯很鮮,蓮藕很糯,排骨燉得爛爛的,一抿就化。
她喝完整碗湯,把碗遞給張阿姨:“張媽,謝謝您。”
張阿姨擺擺手:“謝什麽,應該的。”
那天晚上,沈清辭沒有出門,她在家裏吃了一頓晚飯,四菜一湯,紅燒魚、清炒蝦仁、蒜蓉西蘭花、西紅柿蛋湯,都是她愛吃的。林婉芸坐在對麵,不停地給她夾菜。
“多吃點,瘦了。”
“媽,夠了,吃不下了。”
“再吃一塊魚。”
“媽~~~”
“吃!”
沈清辭無奈地笑了,把那塊魚吃了。
吃完飯,她幫張阿姨收拾碗筷。張阿姨不讓,說她是老闆,不該幹這些活,她說在家她不是什麽老闆,是張阿姨看著長大的丫頭。
張阿姨的眼眶紅了,沒再攔她,洗完碗,沈清辭在院子裏站了一會兒。
月光落在玉蘭樹上,葉子泛著銀色的光。她想起外公,想起陸景行,想起王明遠,想起那些幫過她、教過她、支援過她的人。
他們都老了,但他們都還在。
她抬起頭,看著那輪圓圓的月亮,忽然很想對他們說一句話:“謝謝你們。”
月亮沒有回答,隻是靜靜地掛在夜空中,又大又圓,像是一盞不滅的燈。
第二天一早,沈清辭去了公司。
半年沒回來,公司變了不少。一樓的大廳重新裝修過,牆上掛著聯合公司所有門店的照片,從江城的第一家,到京城的第十家,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。
沈清辭站在那排照片前,一張一張地看過去,看到最後一張的時候,她忽然笑了。
那張照片是京城第十家店開張時拍的,她站在中間,手裏拿著剪刀,旁邊站著周德成、李維明、錢老闆、王成,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笑,笑得那麽開心,那麽燦爛。
“沈總!”身後傳來一個聲音,她回過頭看見王明遠拄著柺杖,站在大廳門口,笑眯眯地看著她。
她快步走過去:“王老,您怎麽來了?”
王明遠笑了:“聽說你回來了,我能不來嗎?”
沈清辭扶著他,在沙發上坐下:“王老,您身體怎麽樣?”
王明遠擺擺手:“好多了。醫生說再養幾個月就沒事了。”
沈清辭看著他,心裏鬆了口氣:“那就好。”
王明遠看著她,目光溫和:“丫頭,京城的事,我聽說了。你做得很好。”
沈清辭搖搖頭:“不是我一個人做的。是大家一起做的。”
王明遠點點頭:“對,是大家一起做的。”
他頓了頓,忽然問,“丫頭,接下來你打算做什麽?”
沈清辭沉默了一秒:“王老,我想把聯合公司,做到全國去。”
王明遠愣住了:“全國?”
沈清辭點點頭:“北方,我們已經有了十家店,但還不夠;南方,我們有了江城、蘇州、杭州、南京,但還有廣州、成都、武漢、西安,那些地方,都還沒有我們的店。”
她看著王明遠,目光篤定:“王老,我想把江南絲綢,賣到全國的每一個角落。”
王明遠看著她,沉默了很久,然後他笑了,那笑容是欣慰又感慨:“丫頭,你比你外公強。”
沈清辭搖搖頭:“不是強。是站在他的肩膀上。”
王明遠的眼眶紅了:“好,好。”
那天下午,沈清辭在公司開了一個會。
會議室裏坐得滿滿當當的,有從京城趕回來的周德成,有從杭州趕來的李維明,有從蘇州趕來的錢老闆,有那些在江城本地的股東們。
沈清辭站在台上,看著那些人:“各位,今天開這個會,是有一件事要宣佈。”
眾人看著她,沈清辭一字一頓:“明年,聯合公司要開到全國去。”
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,然後炸開了鍋:“全國?真的假的?”
“沈總,咱們有這個實力嗎?”
“北方那邊剛站穩,就要往南邊打?”
沈清辭等他們吵夠了,才緩緩開口:“我知道,這很難。但我想問你們一個問題,你們是想一輩子待在江南,還是想去看看外麵的世界?”
她頓了頓,等了幾秒,目光掃過了每一個人繼續說:“我想去看看,你們呢?”
會議室裏安靜了很久,然後,錢老闆第一個站起來:“我去!”
陳廣發也站起來:“我也去!”
一個接一個的人站了起來,沈清辭站在台上,看著那些人,眼眶忽然有些發酸。
她深吸一口氣,把那情緒壓下去:“好。那咱們就一起去。”
那天晚上,沈清辭做了一個夢,外公坐在院子裏的那棵玉蘭樹下,手裏捧著一杯茶,笑眯眯地看著她。
“清辭,又要走了?”
沈清辭走過去,在他身邊坐下:“外公,我想去更遠的地方看看。”
外公點點頭:“去吧。外公在家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