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辭愣住了:”“您……怎麽知道的?”
王明遠笑了:“傻丫頭,我什麽不知道?”
沈清辭看著他,眼眶又紅了:“王老……”
王明遠擺擺手:“去吧,明天見。”
從醫院出來,天已經黑透了。沈清辭站在門口,看著夜空中稀疏的星星,發了好一會兒呆。
老陳已經把車開到門口等著,看見她出來,趕緊下車拉開車門:“小姐,回家嗎?”
沈清辭搖搖頭:“陳叔,您先回去吧。我想自己走走。”
老陳猶豫了一下,還是點點頭,開著車走了,沈清辭一個人沿著馬路往前走。
這條路很安靜,兩邊是高大的梧桐樹,葉子已經落光了,光禿禿的枝丫在路燈下投下斑駁的影子。偶爾有輛汽車駛過,帶起一陣風,吹得地上的落葉沙沙作響。
她走了很久,走到腳有些酸了,纔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下來。
腦子裏亂糟糟的,一會兒是王明遠那張蒼白的臉,一會兒是他說的那些話,一會兒又是外公那張清瘦的臉。
放下,這兩個字,在她腦海裏反複轉著,她想起外公臨終前,躺在床上,拉著她的手,說的那些話。
“清辭啊,外公這輩子最對不住的人就是你陸爺爺。”
“景行……我對不起他……”
“有些事,總要有人做。他不做,就讓他的後人做。”
外公困在那件事裏三十年,最後鬱鬱而終。
可她真的能放下嗎?那些傷害過她的人,那些傷害過外公的人,那些在背後使絆子的人,她能放下嗎?
沈清辭抬起頭,看著夜空,星星很亮,一閃一閃的,像是無數隻眼睛在看著她。
她忽然想起王明遠的那句話:“不是你的問題。是我自己想來的。”
他做了三十年愧疚的囚徒,最後他來幫她,不是為了她,是為了他自己,為瞭解脫。
沈清辭低下頭,雙手捂住臉,她忽然很想哭,不是為了自己,是為了王明遠,為了外公,為了那些困在過去的人。
第二天,沈清辭又去了醫院,王明遠的精神比昨天好了一些,能坐起來喝點粥了。看見她進來,他笑了笑:“丫頭,來了?”
沈清辭在他床邊坐下:“王老,您今天氣色好多了。”
王明遠點點頭:“托你的福。醫生說再觀察幾天,就能出院了。”
沈清辭看著他,心裏稍稍鬆了口氣:“那就好。”
王明遠看著她,忽然說:“丫頭,昨天我說的話,你回去想了沒有?”
沈清辭沉默了一秒:“想了。”
“然後呢?”
沈清辭看著他,目光平靜:“王老,我想通了。放下,不是忘記,是往前走的時候,不背著包袱。”
王明遠看著她,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那笑容很奇怪,像是釋然,又像是欣慰:“丫頭,你比我強。”
沈清辭搖搖頭:“不是強。是您教我的。”
王明遠看著她,眼眶有些紅:“好,好。”
一週後,王明遠出院了,出院那天,沈清辭親自來接他。車子停在醫院門口,王明遠被兒子扶著走出來,看見沈清辭,他笑了笑:“丫頭,麻煩你了。”
沈清辭搖搖頭:“不麻煩。”
她把王明遠扶上車,自己坐在旁邊。
車子啟動,往王家開去。路上,王明遠看著窗外,忽然說:“丫頭,有件事,我想跟你商量。”
王明遠沉默了幾秒,緩緩開口:“我想讓王成進公司。”
沈清辭愣了一下:王成?
她看向前麵副駕駛座上的王成,他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,又低下頭:“王老,您是想……”
王明遠點點頭:“我這把老骨頭,不知道還能撐幾年。王成年紀也不小了,該出來做點事了。”
沈清辭沉默了幾秒。
王成這個人,她瞭解不多,隻知道他在國外讀了幾年書,回來後在銀行上了幾年班,後來自己開了個小公司,做得一般。
但她相信王明遠,他推薦的人,不會差:“好。讓王總明天來公司報到。”
王明遠看著她,眼眶有些紅:“丫頭,謝謝你。”
沈清辭搖搖頭:“王老,您別這麽說。王總是您兒子,也是咱們公司的人。”
第二天,王成來公司報到。
沈清辭把他安排在銷售部,跟著李維明學習。李維明剛開始有些抵觸,覺得這是王明遠塞進來的人,不好管。但相處了幾天,他發現王成這人不錯~~~話不多,肯學,做事踏實。
一個月後,李維明主動來找沈清辭:“沈總,王成這人,能用。”
沈清辭看著他:“怎麽說?”
李維明笑了:“這小子,看著斯斯文文的,談生意一點都不含糊。上個月跟杭州那邊談的那筆單子,就是他拿下的。”
沈清辭點點頭:“那就好。”
李維明猶豫了一下,又說:“沈總,有句話,我不知道該不該說。”
沈清辭看著他,李維明深吸一口氣:“王老把他送來,是不是……”
他沒有說完,但沈清辭懂了:“李會長,王老想的是傳承。”
李維明愣住了:“傳承?”
沈清辭點點頭:“咱們這些人,總有老的一天。公司要做下去,就得有人接班。”
李維明沉默了,過了很久,他才開口:“沈總,你說得對。”
那天晚上,沈清辭在書房裏坐了很久。窗外,玉蘭樹已經長出了嫩綠的葉子,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。
她想起外公,想起陸景行,想起王明遠,想起那些教過她、幫過她、支援過她的人,他們都老了,總有一天,他們會離開,到時候,公司怎麽辦?
她要做的事,不是一個人能做完的,得有後來人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著那棵玉蘭樹,月光落在樹上,葉子泛著銀色的光。
她想起外公臨終前的那句話:“有些事,總要有人做。他不做,就讓他的後人做。”
外公等了她三十年,她也要等那些後來人,不管等多久。
五月,江南進入了梅雨季,雨下個不停。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暴雨,是那種淅淅瀝瀝的的梅雨,像一層灰色的紗,罩在整個城市上空,悶得人透不過氣。院子裏的玉蘭樹被雨水打得低垂著枝葉,葉子綠得發亮,卻蔫蔫的,沒什麽精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