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江城，沈清辭還沒來得及休息，就接到一個訊息~~~王明遠病倒了。
錢老闆的電話打來，聲音又急又慌：“沈總，王老住院了！醫生說是操勞過度，需要靜養！”
沈清辭握著電話，站在院子裏，看著那棵玉蘭樹，三月的玉蘭樹，已經冒出了嫩綠的新芽，春天真的來了，可王老·····
她忽然想起王明遠的那句話：“丫頭，我這把老骨頭，沒幾年活頭了。”
她以為那是玩笑，現在才知道，不是。
窗外，陽光正好，但她的心，沉了下去。
沈清辭趕到醫院的時候，已經是下午三點。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，住院部八樓，VIP病房。
走廊裏很安靜，偶爾有護士推著藥車走過，輪子在地板上滾動，發出輕微的咕嚕聲。空氣裏飄著消毒水的味道，混著若有若無的花香，讓人莫名覺得安心又不安。
病房門口站著一個人，是王明遠的兒子~~~王成，四十出頭，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，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，看著斯斯文文的。沈清辭見過他幾次，都是在公司的年會上，話不多，總是站在角落裏，安靜地陪著父親。
看見沈清辭，他迎上來：“沈總。”
沈清辭點點頭：“王叔怎麽樣了？”
王成的眼眶有些紅：“剛睡著。醫生說……不太好。”
沈清辭的心沉了沉：“什麽病？”
王成的聲音有些澀：“操勞過度，加上年紀大了，心髒出了問題。醫生說需要靜養，不能再操心了。”
沈清辭沉默了幾秒：“我能進去看看嗎？”
王成點點頭，推開門，病房不大，但很幹淨。窗邊的簾子半拉著，午後的陽光透過縫隙照進來，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。病床上，王明遠躺在那兒，臉色蒼白，眼窩深陷，比上次見麵時老了十歲不止。
他睡著，呼吸很輕，胸口微微起伏，沈清辭在他床邊坐下，看著他。
七十三歲，這個年紀，本該在家含飴弄孫，享享清福。可他卻天天往公司跑，看賬本，開會，幫她出謀劃策。
她勸過他，讓他別來了，他總說：“丫頭，我閑著也是閑著，來公司還能活動活動筋骨。”
可是現在~~~沈清辭低下頭，心裏湧起一陣愧疚，是她太依賴他了，是她沒照顧好他。
門被推開，護士走進來，給王明遠量了血壓、測了體溫，又換了藥。臨走前，她看了沈清辭一眼。
“病人需要休息，別待太久。”
沈清辭點點頭，護士走後，她又在床邊坐了一會兒，然後王明遠醒了。
他睜開眼，看見她，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，那笑容很淡，卻讓那張蒼白的臉變得柔和起來：“丫頭，你來了？”
沈清辭握住他的手：“王老，您怎麽樣？”
王明遠搖搖頭：“沒事，就是累了。歇幾天就好。”
沈清辭看著他，眼眶有些發酸：“王老，對不起。”
王明遠愣了一下：“對不起什麽？”
“是我讓您太累了。公司的事，我本不該讓您操心的。”沈清辭說。
王明遠沉默了幾秒，然後搖搖頭：“丫頭，不是你的問題。是我自己想來的。”
他看著窗外那片藍得透明的天，目光變得悠遠起來。
“這輩子，我做了很多事。有些對，有些錯，但最對的一件事，就是幫你。”
“看著你把公司做起來，比我自己賺多少錢都高興。”
沈清辭的眼眶紅了：“王老……”
王明遠轉過頭，看著她：“丫頭，有件事，我一直想跟你說。”
王明遠深吸一口氣，緩緩開口：“三十年前的那件事，我父親做得不對。我一直覺得愧疚，可沒敢告訴你。”
沈清辭搖搖頭：“王老，過去的事，不提了。”
王明遠看著她，目光複雜：“不提？可你心裏，真的能過去嗎？”
“丫頭，我知道你是什麽人。你表麵上不說，心裏卻什麽都記著。”
“你不公開那份名單，不是因為你原諒了他們，是因為你知道，公開了對公司不好。”
沈清辭沉默了，沒有說話。
王明遠歎了口氣：“可有些事，光不說不提，是不夠的。”
他看著沈清辭，一字一頓：“你得放下。”
沈清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，放下，這兩個字，她從沒想過。
她隻知道往前看，隻知道往前衝，隻知道把公司做大，把那些人甩在後麵，可放下······
“王老，怎麽放下？”
王明遠看著她，目光溫和：“丫頭，你知道我為什麽幫你嗎？”
沈清辭搖搖頭。
王明遠笑了：“因為我想贖罪。我父親欠你外公的，我想替他還。”
沈清辭愣住了：“可您不欠我什麽。”
王明遠搖搖頭：“我欠。我父親欠的，就是我欠的。這些年，我一直在想，怎麽還。後來你來了，我終於有機會了。”
他看著沈清辭，眼眶有些紅：“丫頭，我幫你，不是為了你，是為了我自己。”
沈清辭看著他，心裏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，原來如此。原來他幫她的背後，藏著這樣的心思。
“王老，您還完了嗎？”
王明遠沉默了幾秒，一字一頓的說：“還完了。現在，我想跟你說一句話，丫頭，謝謝你。”
沈清辭的眼淚流了下來。那天下午，沈清辭在病房裏待了很久。
王明遠跟她說了很多話。說他年輕時候的事，說他父親當年怎麽逼走沈鶴年，說他這些年怎麽愧疚，說他看見她第一眼就知道這丫頭不簡單。
沈清辭聽著，時不時問幾句，更多時候是安靜地聽。
窗外，太陽一點點西斜，光線從金黃變成橘紅，最後變成暗紫。護士進來換了兩次藥，王成進來看了幾回，又悄悄的退出去。
天黑下來的時候，王明遠說累了，想睡一會兒。
沈清辭站起身，替他掖了掖被角：“王老，您好好休息。我明天再來看您。”
王明遠點點頭，閉上眼。
沈清辭走到門口，正要推門出去，身後傳來王明遠的聲音：“丫頭。”
她回頭，王明遠睜開眼，看著她：“那塊玉，好好收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