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辭抬起頭:“媽,您想說什麽?”
林婉芸猶豫了一下,開口了:“清辭,那封信……是誰寄來的?”
沈清辭沉默了一秒:“陸景行。”
林婉芸愣了一下:“陸景行?那是誰?”
沈清辭看著她,目光複雜:“外公的朋友。等了他五十年的朋友。”
林婉芸愣住了:“你外公……”
沈清辭點點頭:“媽,我下午去京城。”
下午三點,沈清辭出發去京城,同行的還有一個~~~陸驍。
他在電話裏聽說她要北上,二話不說就買了票:“京城那邊,我熟。你一個人去,我不放心。”
沈清辭沒有拒絕。火車開了六個小時。從江南的青山綠水,到北方的平原沃野。窗外的景色一點點變化,樓房越來越高,天空越來越寬,空氣越來越幹。
晚上九點,火車進站。沈清辭下車,站在站台上,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城市。
京城比江城大多了,車站裏人山人海,南來北往的旅客扛著大包小包,行色匆匆。站外的廣場上燈火通明,計程車排成長龍,喇叭聲此起彼伏。
陸驍站在她身邊,指著一個方向:“那邊,有人接。”
沈清辭順著他的手指看去,看見一個穿黑色中山裝的年輕人站在人群裏,手裏舉著一塊牌子,上麵寫著幾個字~~~沈小姐”。
她走過去,年輕人看見她,趕緊迎上來:“沈小姐?陸總?”
沈清辭點點頭,年輕人鬆了口氣:“兩位這邊請,車在外麵等著。”
來接他們的是一輛黑色的賓士,低調而穩重。車子穿過京城的大街小巷,最後在一處四合院門口停下。
年輕人下車,幫他們拉開車門:“沈小姐,陸總,到了。老爺在裏麵等著。”
沈清辭下車,抬頭看著眼前這處院子。
青磚黛瓦,朱紅大門,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。門楣上掛著一塊匾,黑底金字,寫著“陸府”兩個字,筆力遒勁,一看就是名家手筆。
她深吸一口氣,推門進去。院子很深,三進三出。穿過垂花門,繞過影壁,走過抄手遊廊,最後到了正廳門口。
門開著,陸景行坐在正廳裏,手裏端著一杯茶,看見她進來,放下茶杯,站起身:“丫頭,來了?”
沈清辭走進去,對著他微微欠身:“陸爺爺。”
陸景行擺擺手:“別客氣,坐。”
沈清辭在椅子上坐下,陸驍坐在她旁邊,陸景行看著他們,目光在陸驍臉上停了一瞬:“驍兒也來了?”
陸驍點點頭:“爺爺。”
陸景行笑了笑,沒說什麽,又看向沈清辭:“丫頭,知道我為什麽叫你來嗎?”
沈清辭搖搖頭,陸景行沉默了幾秒,從懷裏掏出一封信,遞給她。
沈清辭接過,開啟。信很短,隻有幾行字:
“景行吾兄:見字如麵。
這些年,我一直在想一件事。當年咱們一起畫的那張圖,我一直留著。現在,我把它交給清辭了。這孩子,比我強。
有一件事,我一直沒跟你說。當年我離開京城的時候,帶走了一樣東西。那東西,在我手裏藏了三十年。現在,該還給你了。
東西在哪兒,清辭知道。
鶴年臨終絕筆”
沈清辭捧著那封信,手微微發抖,這是外公的筆跡,清瘦有力,一筆一劃都透著一個讀書人的風骨,可這封信~~~
她抬起頭,看著陸景行:“陸爺爺,外公說的東西,是什麽?”
陸景行看著她,目光複雜:“丫頭,你外公沒告訴你?”
沈清辭搖頭,陸景行沉默了很久,久到沈清辭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
然後他開口,聲音沙啞:“是一塊玉。”
沈清辭愣住了:“玉?”
陸景行點點頭:“一塊和田玉,巴掌大小,雕著一隻鳳凰。”
“那是我們陸家的傳家之寶。三十年前,我把它交給你外公,讓他幫我保管。後來,我離開京城,就再也沒見過它。”
沈清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,和田玉、鳳凰!
她想起母親的那個首飾盒裏,確實有一塊這樣的玉。
小時候她見過,還問過母親那是什麽,母親說是外婆留下的,讓她好好收著。
原來不是外婆留下的,是陸家的。
“陸爺爺,那塊玉,在江城。在我媽手裏。”
陸景行的眼眶微微紅了:“在就好。在就好。”
沈清辭看著他,心裏忽然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,三十年了。
這塊玉,在外公手裏藏了三十年,他為什麽不還?是因為忘了?還是因為~~~
陸景行開口,打斷她的思緒:“丫頭,那塊玉,現在還不能取。”
沈清辭一愣:“為什麽?”
陸景行看著她,目光變得深邃起來:“因為那塊玉裏,藏著一樣東西。”
沈清辭的心跳漏了一拍:“什麽東西?”
陸景行沉默了幾秒,一字一頓:“一份名單。”
那天晚上,沈清辭住在陸府,躺在床上,她翻來覆去睡不著,腦子裏全是陸景行說的話。
“那份名單上,記著三十年前,所有參與逼走你外公的人的名字。”
“那些人,現在有的死了,有的退了,有的還在。但不管他們在哪兒,這份名單一旦公開,就會掀起軒然大波。”
“丫頭,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?”
她當然知道,三十年前那件事,她查了很久。周永年,李景仁,還有那些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人,聯手逼走外公,瓜分他的市場,搶走他的客戶。
外公什麽都沒說,一個人扛著,扛了三十年,最後鬱鬱而終。
她以為報仇就是讓那些人付出代價,可現在她才知道,報仇不是最重要的,最重要的是~~~
那些人的後人,現在還在,還在江南絲綢行業裏,坐著高位,把持著資源。
比如李維明,她忽然想起一個人~~~王明遠,外公走後,他是唯一的一個沒有參與瓜分的人,可他也沒有幫外公,他選擇了沉默。
她輕聲說:“王老,您當年,為什麽不幫?” 沒有人回答。
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