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做網際網路的年輕人,銳意科技的創始人,他坐在角落裏,一個人,麵前擺著一杯茶,正笑眯眯地看著她。
沈清辭走過去:“陳總,您怎麽又來了?”
陳銳站起來,伸出手:“沈總年終總結,我能不來嗎?”
沈清辭跟他握了握手:“陳總訊息真靈通。”
陳銳笑了:“不是訊息靈通。是有人告訴我的。”
沈清辭看著他:“陸驍?”
陳銳點點頭,眨了眨眼睛:“陸三爺說,今天是個大日子,讓我一定來。他還說,讓我看看,什麽叫真正的做生意。”
沈清辭彎了彎嘴角:“那陳總看完了,覺得怎麽樣?”
陳銳看著她,目光裏滿是欣賞:“沈總,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女人。”
並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,遞給她:“沈總,上次我說合作,您沒答應。現在,我再問一次。”
他看著她,一字一頓的說:“願意跟我合作嗎?”
沈清辭接過名片,看了看,還是那張名片,還是那個電話號碼。
她抬起頭,看著他:“陳總,你想合作什麽?”
陳銳笑了:“什麽都行。隻要跟您合作,什麽都行。”
午宴結束後,沈清辭回到公司,辦公室裏很安靜,隻有窗外的風聲。她站在窗前,看著外麵灰濛濛的天,發了一會兒呆。
門被敲響。“進來。”
周德成推門進來,手裏端著兩杯茶。
他把一杯放在她麵前:“沈總,累了吧?”
沈清辭搖搖頭:“還好。”
周德成在她對麵坐下,沉默了幾秒,忽然開口:“沈總,有句話,我想跟你說。”
沈清辭看著他,周德成的目光有些複雜:“這半年,我一直在想一件事。當初你來找我的時候,我為什麽那麽抗拒?”
周德成繼續說:“後來我想明白了。不是因為你拿那些東西威脅我。是因為我不甘心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有些澀:“我周德成做了三十年生意,自認為是個角色。可你一個黃毛丫頭,幾句話就把我逼得低頭。我不甘心。”
周德成抬起頭,看著她:“但現在,我心甘情願。”
沈清辭看著他,沒有說話,心裏微微一動,
周德成站起身,對著她深深鞠了一躬:“沈總,謝謝你。”
沈清辭站起來,扶住他:“周會長,您別這樣。”
周德成直起身,看著她,眼眶有些紅:“沈總,以後有什麽事,盡管吩咐。我周德成,這條命就是你的。”
沈清辭看著他,心裏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。
她想起一年前,這個男人坐在蘇州周家老宅裏,端著茶杯,用那種不屑的眼神看著她。
一年後,他說“這條命就是你的”。“周會長,不是我的。是咱們的。”
周德成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,那笑容很奇怪,像是釋然,又像是感慨:“對,是咱們的。”
那天晚上,沈清辭回到家,已經很晚了。
林婉芸還沒睡,坐在客廳裏等她。看見她進來,趕緊站起來:“清辭,回來了?累不累?餓不餓?張媽燉了湯。”
沈清辭打斷她:“媽,我不餓。”
林婉芸看著她,眼眶有些紅,她的聲音有些哽咽:“清辭,你外公要是能看見今天……”
沈清辭抱住她:“媽,外公能看見。”
林婉芸靠在她肩上,輕輕啜泣,沈清辭拍著她的背,沒有說話。
窗外,雪還在下,那棵玉蘭樹在雪裏安靜地站著,枝丫上落滿了雪,白絨絨的,像披了一層薄紗。
那天晚上,沈清辭又做了一個夢。夢裏,外公還是坐在院子裏那棵玉蘭樹下,手裏捧著一杯茶,笑眯眯地看著她。
“清辭,來了?”
沈清辭走過去,在他身邊坐下:“外公,我做到了。”
外公點點頭:“我知道。”
沈清辭看著他,眼眶有些發酸:“外公,您當年……”
外公擺擺手,打斷她:“過去的事,不說了。你做了我想做,卻沒有做成的事,就夠了。”
沈清辭看著他,想說什麽,卻說不出來,外公站起身,走到她麵前,伸手摸了摸她的頭。
那手很暖,像是真的一樣:“清辭,往後更難。但你記住~~~”
沈清辭看著他,外公一字一頓:“你不是一個人。”
沈清辭的眼淚流下來:“外公~~~”
她睜開眼睛,窗外天已經亮了,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,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。
她躺在床上,看著天花板,發了好一會兒呆,然後她笑了,輕聲的說:“外公,我知道。”
春節過後,正月初八,宜出行,宜會友,宜納財。
沈清辭收到一封信,是從京城寄來的。沈清辭站在書房裏,手裏捏著那封信,看了很久。
信封上隻有三個字~~~“陸景行”。信紙是上好的宣紙,帶著淡淡的檀香味。字跡蒼勁有力,一筆一劃都透著一個老人的風骨。
她開啟信,裏麵隻有一句話:“丫頭,來一趟京城。有大事。” 落款是“陸景行”,沒有日期,沒有地址,沒有電話。
沈清辭把信摺好,放回信封,抬起頭看著窗外的天。
正月的江城,天還是灰濛濛的。院子裏的玉蘭樹光禿禿的,枝丫上卻已經冒出了星星點點的嫩芽,怯生生的,像是怕驚動了誰。
沈清辭看著那行字,眉頭微微皺起,她想起了陸景行的那張臉,七十多歲的老人,頭發花白,握著柺杖的手微微顫抖,但腰背挺得筆直。
那個和外公一起畫圖的人;那個等了外公五十年的人,他找她,會有什麽事?
她想起外公臨終前說的話:“景行……我對不起他……”
她想起陸景行那天在書房裏,看著她外公留下的那張圖,眼眶泛紅的樣子。
她想起他說:“你外公這輩子最放不下的兩件事,一是這張圖,二是我。”
現在,圖在她手裏,他找她,是為了圖嗎?還是為了別的?
這時門被敲響,“進來。”
林婉芸推門進來,手裏端著一碗湯圓:“清辭,吃湯圓。初八吃湯圓,一年團團圓圓。”
沈清辭接過碗,低頭吃了兩個。
林婉芸在旁邊站著,看著她,欲言又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