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了外公，想起他臨終前躺在床上，拉著她的手，反反複複唸叨的那句話：“清辭啊，外公這輩子最對不住的人就是你陸爺爺。”
她一直以為那是老人的胡話，現在她知道了，那不是胡話，那是他在想一個人，也在想一件事，一件他做了一輩子，最後沒做成的事。
她輕聲說：“外公，您沒做完的事，我替您做完了。”
雪花無聲地落下來，落在窗台上，落在玉蘭樹上，落在她的心裏。
第二天，臘月二十四，聯合公司迎來了第一個年終總結，召開了第一次股東年會。
地點還是那棟三層小樓，還是那間會議室。但這一次，氣氛完全不一樣了。
一樓的接待大廳裏擺滿了花籃，都是各家股東送來的。有周德成的，有李維明的，有錢老闆的，還有那些叫得上名字，叫不上名字的人。紅豔豔的，熱熱鬧鬧的，把整個大廳都照亮了。
二樓的會議室裏，坐得滿滿當當。
周德成今天穿了一身新做的藏青色中山裝，頭發梳得一絲不苟，臉上帶著笑意。李維明坐在他旁邊，還是那副讀書人的樣子，但眼神比之前亮多了。王明遠拄著柺杖，坐在主位旁邊，閉著眼像是在養神，但嘴角微微翹起，顯然心情不錯。
錢老闆和陳廣發他們坐在後麵幾排，交頭接耳地聊著天，時不時笑出聲來。
沈清辭走進來的時候，所有人都站起來。
“沈總！”“沈總來了！”“沈總好！”
沈清辭點點頭，走到台上，對著眾人擺了擺手：“各位，坐。”
眾人坐下，會議室裏安靜下來，沈清辭看著下麵那些人，心裏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。
一年前，這些人還坐在那間大會議室裏，用各種眼光打量她。有不屑的，有懷疑的，有敵視的，也有幸災樂禍的。
一年後，他們坐在這裏，叫她沈總。
她開口：“各位，今天是小年，先把年拜了。祝各位新的一年，身體健康，生意興隆，財源廣進。”
掌聲響起。沈清辭等掌聲平息，繼續說：
“今天開這個會，主要是兩件事。第一，公佈今年的業績。第二，討論明年的計劃。”
她從包裏拿出一份檔案，舉起來給眾人看：“這是今年的財務報表。各位可以傳閱一下。”
周德成站起來，接過檔案，一頁一頁地翻看，看完之後，他的眼眶有些紅。
他把檔案遞給李維明，李維明看完，手有些抖。
他遞給王明遠，王明遠戴上老花鏡，一頁一頁地翻著，翻到最後一頁，他抬起頭，看著沈清辭。
他的聲音有些哽咽：“丫頭，這是真的？”
沈清辭點點頭：“真的。”
王明遠摘下眼鏡，用手背擦了擦眼角，他喃喃道：“三千七百萬……我做了四十年生意，從來沒見過這麽多錢。”
會議室裏一片安靜，然後，錢老闆第一個站起來，他的聲音又高又亮：“沈總！我錢某人這輩子沒服過誰，今天我服您了！”
陳廣發也站起來：“沈總！我也服您！”
一個接一個的人站起來，最後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。
沈清辭站在台上，看著那些人，眼眶忽然有些發酸，她深吸一口氣，把那情緒壓下去：“各位，坐。”
眾人坐下，沈清辭繼續說：“今年能賺這麽多，不是我的功勞。是大家的功勞。”
她看向周德成：“周會長，您在天津跑前跑後，辛苦了。”
周德成搖搖頭：“不辛苦。”
沈清辭又看向李維明：“李會長，您在杭州盯著生產，也辛苦了。”
李維明低下頭，不敢看她。
沈清辭又看向王明遠：“王老，您這把年紀了，還天天來公司坐鎮，最辛苦。”
王明遠擺擺手：“丫頭，別說這些。都是應該的。”
沈清辭點點頭，又看向後麵那些人：“錢老闆，陳老闆，張老闆，李老闆……各位都辛苦了。”
眾人紛紛擺手，說著“不辛苦不辛苦”。
沈清辭等他們安靜下來，才繼續說：“今年賺了錢，怎麽分？”
會議室裏安靜下來，所有人都看著她。
沈清辭彎了彎嘴角：“我的意見是~~~三成按股分紅，三成作為儲備金，四成用於明年的投資。”
眾人麵麵相覷，四成用於投資？那得多少錢？一千多萬？
錢老闆忍不住問：“沈總，您說的投資，是投什麽？”
沈清辭看著他，目光深邃：“投裝置，投技術，投人才。北方的廠子，裝置比咱們新，技術比咱們好，效率比咱們高。咱們要想不被他們吃掉，就得把短板補上。”
眾人沉默了，沈清辭繼續說：“明年，咱們的目標是~~~產量翻一番，利潤翻一番。”
會議室裏一片安靜，然後，王明遠第一個開口：“丫頭，我支援你。”
周德成也點點頭：“我也支援。”
李維明抬起頭，看著她：“沈總，我也支援。”
錢老闆猶豫了一下，也舉起手：“支援！”
一個接一個的人舉起手，最後，所有人都舉起了手。
沈清辭看著那些人，心裏忽然很平靜。
她想起外公的那句話：“做生意，最重要的是人心。”人心齊了，什麽事都能做成。
股東會結束後，是午宴。
宴席設在江城大酒店，還是那間宴會廳，還是那些桌子。但這一次，沈清辭沒有坐在角落。
她坐在主桌上，左邊是王明遠，右邊是周德成。李維明坐在對麵，錢老闆他們坐在旁邊的桌子上。
菜是酒店最好的菜，酒是酒店最好的酒。一道道端上來，一道道被吃得幹幹淨淨。碰杯聲、說笑聲、祝福聲，響成一片。
沈清辭一桌一桌地敬酒。走到哪桌，哪桌的人就全體起立，端著酒杯，笑容滿麵地跟她碰杯。
“沈總，新年快樂！”
“沈總，明年再上一層樓！”
“沈總，我敬您！”
沈清辭一一回應，不冷不熱，恰到好處，敬到最後一桌的時候，她看見一個人~~~陳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