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辭看著他,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:“李會長,您覺得,是誰舉報的?”
李維明的笑容微微一頓:“沈總這話什麽意思?”
沈清辭沒有回答,而是從包裏拿出一份檔案,放在桌上:“李會長,您先看看這個。”
李維明低頭看了一眼,沒有伸手去拿:“這是什麽?”
沈清辭彎了彎嘴角:“您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李維明猶豫了一下,還是拿起檔案,翻了翻,翻了幾頁,他的臉色變了。
那是一份詳細的記錄,記錄了他這些年經手的每一筆生意,每一筆賬目,還有他跟北方那邊往來的證據~~~幾封信,幾張照片,幾個電話號碼。
“這……你哪兒來的?”他的手有些抖。
沈清辭看著他,目光銳利如刀:“李會長,您以為您做的事,沒人知道嗎?”
李維明的臉徹底白了,他看著沈清辭,嘴唇哆嗦著,想說什麽,卻說不出來。
沈清辭等了幾秒,一字一頓的緩緩開口:“李會長,我問您一個問題,周會長的事,是您做的嗎?”
李維明看著她,沉默了。
沈清辭沒有催他,隻是看著他,等著他的回答。
過了很久,李維明低下頭:“是。”
沈清辭的心沉了下去,雖然早就猜到,但親耳聽到他承認,還是讓她心裏堵得慌:“為什麽?”
李維明抬起頭,看著她,目光裏滿是複雜的情緒,他的聲音有些澀:“為什麽?沈總,您知道被一個黃毛丫頭逼著低頭是什麽感覺嗎?”
“我李維明做了三十年生意,杭州城裏誰不給我幾分麵子?可您呢?拿著那些東西,逼著我低頭,逼著我叫您沈總,逼著我給您幹活。”
他的眼眶紅了:“我不甘心。”
沈清辭看著他,沒有說話,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她開口:“李會長,我理解。我理解您的不甘心。換成我,我也不甘心。”
李維明愣住了,看著她,眼裏的敵意消退了幾分,取而代之的是疑惑:“那您還……”
沈清辭站起身,走到他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打斷他說:“但您做錯了一件事,您不該對周會長下手”
李維明看著她,臉色又變了。
“周會長做過什麽對不起您的事嗎?他跟您無冤無仇,您為什麽要害他?”
李維明低下頭,沒有說話。
沈清辭等了幾秒,繼續說:“李會長,您知道周會長在看守所裏跟我說什麽嗎?”
沈清辭看著他:“他說:他被人坑了。但他沒說,是誰坑的他。”
李維明的瞳孔猛地收縮:“他……沒說?”
沈清辭搖搖頭:“他什麽都沒說。到現在,檢察院那邊還不知道,那筆生意是您給他設的套。”
李維明愣住了,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麽,卻說不出來。
沈清辭看著他,目光複雜:“李會長,周會長是您的合作夥伴。他可以不說,是因為他覺得,說出來對聯合公司不好。他寧願自己扛著,也不願意讓公司出事。”
沈清辭繼續說:“可您呢?您為了一己私心,差點毀了整個公司。”
李維明眼眶紅了,低下頭,肩膀微微顫抖,過了很久,他抬起頭,看著沈清辭,他的聲音沙啞:“沈總,我……我知道錯了。”
李維明站起身,對著她深深鞠了一躬:“沈總,您處置我吧。我認。”
沈清辭看著他,沉默了很久,然後她開口:“李會長,我不處置您。”
李維明愣住了。
沈清辭看著他,一字一頓的說:“我要您自己去跟周會長說。”
三天後,周德成被放了出來,檢察院查清了那筆生意的來龍去脈,確認是有人故意設套,撤銷了立案。
周德成走出看守所的時候,天終於放晴了,十月的陽光暖暖的,照在他臉上,讓他眯了眯眼。
沈清辭站在門口,等著他,旁邊站著李維明。
周德成看見李維明,腳步頓了頓,李維明走上前,對著他深深鞠了一躬:“周會長,對不起。”
周德成看著他,沉默了很久,然後他伸出手,把李維明扶起來:“老李,算了。”
李維明的眼眶紅了,周德成看著他,忽然笑了,那笑容很奇怪,像是釋然,又像是感慨。
“咱們都這把年紀了,還爭什麽爭?好好把公司做起來,纔是正經。”
李維明點點頭,眼淚流下來,沈清辭站在旁邊,看著這兩個人,心裏忽然很平靜。
她想起外公的那句話:“做生意,最重要的是什麽?不是錢,不是人脈,是人心。”
人心順了,什麽事都好做;人心散了,什麽事都做不成。
她開口:“周會長,李會長,走,回家。”
兩個人看著她,點點頭,三個人一起往前走,陽光落在他們身上,暖暖的,像是春天。
一個月後,臘月二十三,小年。
江城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二場雪。雪不大,細細碎碎的,落在院子裏的玉蘭樹上,積了薄薄一層白。沈清辭站在窗前看了很久,直到張阿姨來叫她接電話。
電話是周德成打來的,他的聲音裏帶著笑意:“沈總,賬算出來了。”
沈清辭的心跳漏了一拍:“多少?”
“三千七百二十三萬。刨去成本、稅收、分紅,淨賺的。”周德成說。
沈清辭握著電話,站在窗前,看著外麵紛紛揚揚的雪花,忽然有些恍惚。
去年這個時候,她還在為周衍的事焦頭爛額,手裏攥著七十二萬現金,那是沈家能動用的全部家底。她咬著牙投進烏鎮,賭那條路能修通,賭那些絲綢能賣出去。
一年後,七十二萬變成了三千七百萬,翻了多少倍?她算不過來。
“沈總?沈總你在聽嗎?”周德成的聲音把她拉回來。
“在聽。周會長,辛苦您了。”
周德成笑了:“辛苦什麽,應該的。明天開股東會,您準備好發言就行。”
掛了電話,沈清辭在窗前站了很久。
窗外,雪還在下,玉蘭樹的枝丫上落滿了雪,白絨絨的,像是披了一層薄紗。遠處的屋頂、樹梢、街道,全都白了,整個世界安靜得像一幅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