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小姐，有句話，我想告訴你。”
沈清辭看著他。
田中一字一頓：“社長年紀大了，總有退下來的一天。到時候，三井物產跟誰合作，還不一定。”
沈清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，她看著田中，目光變得銳利起來：“田中先生，你這是在威脅我？”
田中笑了，那笑容很冷：“不是威脅。是提醒。” 他轉身走了。
沈清辭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裏，風吹過來，帶著深秋的寒意。
她忽然想起陳嘉木的那句話：“在東京這幾天，小心點。”
那天晚上，沈清辭給陸驍打了一個電話：“陸總，我想請您幫我查一個人。”
“誰？”
“田中一郎，三井物產的高階代表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：“又出什麽事了？”
沈清辭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。
陸驍聽完，沉默了幾秒：“沈清辭，你在東京，小心點。”
沈清辭彎了彎嘴角：“陸總，您這話，今天第二個人跟我說了。”
陸驍沒有笑：“我是認真的。日本那邊，我不熟。萬一出什麽事，我幫不上忙。”
沈清辭沉默了一秒：“我知道。我會小心的。”
掛了電話，她站在窗前，看著東京的夜景，燈火依舊璀璨，但她知道，那些燈光照不到的地方，藏著很多看不見的東西。
第二天，沈清辭去拜訪陳嘉木。
陳嘉木的辦公室還是老樣子，窗明幾淨，一塵不染。他正在寫毛筆字，看見她進來，放下筆。
“孩子，坐。”
沈清辭在他對麵坐下。
陳嘉木看著她，目光溫和：“昨天還順利嗎？”
沈清辭點點頭：“順利。”
陳嘉木沉默了一秒：“田中找你了吧？”
沈清辭愣了一下，陳嘉木笑了：“那小子，我瞭解。他肯定不甘心。”
沈清辭看著他：“陳伯伯，田中跟北方那邊，有關係嗎？”
陳嘉木的笑容微微一頓，他看著沈清辭，目光變得深邃起來：“孩子，你怎麽知道的？”
沈清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：“他真的~~~”
陳嘉木點點頭：“三年前，他跟北方那家絲綢廠的合作，是我叫停的。因為那家廠的質量不行，我怕壞了三井物產的聲譽。”
沈清辭看著他：“那田中……”
“他不服。他覺得是我針對他，故意壞他的事。”陳嘉木說，
沈清辭沉默了，陳嘉木歎了口氣。
“孩子，田中這個人，有能力，有野心，但心眼小。你這次來，搶了他的風頭，他肯定記恨你。”
沈清辭點點頭：“我知道。”
陳嘉木看著她，目光裏帶著一絲擔憂：“孩子，回江南之後，小心點。”
沈清辭看著他，心裏湧起一陣暖意：“陳伯伯，謝謝您。”
陳嘉木擺擺手：“謝什麽。你外公當年救我一命，我做這點事，算什麽。”
他頓了頓，忽然想起什麽：“對了，有樣東西，要給你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書櫃前，開啟一個抽屜，從裏麵拿出一個舊信封，信封已經泛黃，邊角有些磨損，一看就有些年頭了。
陳嘉木把信封遞給沈清辭：“這是你外公當年寫給我的信。我一直留著。現在，該還給你了。”
沈清辭接過信封，手微微有些抖，她開啟信封，抽出裏麵的信紙。
信紙已經發脆，上麵的字跡也有些模糊，但依舊能辨認~~~
“嘉木吾弟：
一別經年，不知你在東瀛可好？我一切都好，勿念。
這些年，我常常想起咱們當年一起讀書的日子。那時候多好啊，無憂無慮，隻想著怎麽考個好功名，怎麽光宗耀祖。
可惜後來，什麽都變了。
景行走了，你也走了，我一個人留在這裏，有時候真覺得孤單。
但我還是那句話~~~好好活著。總有一天，咱們還能見麵。
鶴年 民國三十七年春”
沈清辭捧著那封信，眼眶有些發酸，外公的字跡，她太熟悉了。
清瘦有力，一筆一劃都透著一個讀書人的風骨，她彷彿看見，很多年前的一個春天，外公坐在書桌前，寫下這封信，然後封好，寄往一個遙遠的國度。
他不知道這封信能不能到，也不知道那個人能不能收到，但他還是寫了，因為想念。
她抬起頭，看著陳嘉木：“陳伯伯，這封信，您收到了？”
陳嘉木點點頭：“收到了。收到的時候，你外公已經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，沈清辭懂了，這封信，在路上走了很久，久到外公已經走了，它纔到。
“陳伯伯，謝謝您留著它。”
陳嘉木看著她，眼眶也有些紅：“孩子，你外公這一輩子，最放不下的，就是我們這幾個老朋友。現在，景行我聯係上了，你也來了。夠了。”
沈清辭看著他，心裏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，原來，外公這輩子，不是孤單的，他有朋友，有惦記他的人，有等了五十年，還在等他的人。
離開東京那天，陳嘉木親自到機場送行，他站在安檢口外，握著沈清辭的手，久久沒有鬆開。
“孩子，回去之後，有什麽事，隨時給我打電話。”
沈清辭點點頭：“陳伯伯，您保重。”
陳嘉木笑了笑：“我老頭子，還死不了。我還要看著你把江南的絲綢，賣到全世界去。”
沈清辭也笑了：“好。”
她轉身往裏走，走了幾步，忽然聽見身後傳來陳嘉木的聲音：“孩子！”
她回頭，陳嘉木站在人群中，對著她揮手喊：“記住~~~你外公這輩子，最驕傲的，就是你！”
沈清辭的眼眶濕了，她對著他揮了揮手，轉身走進安檢口。
飛機起飛的時候，沈清辭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東京，心裏忽然很平靜。
這一趟，收獲比想象的多，六百萬的合同，一個五十年沒見的老朋友，還有外公的那封信。
她閉上眼，靠在座椅上，嘴角微微彎起，外公，您看見了嗎？您的朋友，都還在；您沒做完的事，我替您做。
飛機穿過雲層，往西飛去，往家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