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嘉木的聲音有些哽咽:“他幫我換了身份,籌了路費,送我東渡日本。臨走前,他對我說:嘉木,好好活著,總有一天,咱們還能見麵。”
他低下頭,沉默了很久:“可這一等,就是五十年。”
沈清辭的眼眶也有些發酸,原來如此。原來外公當年,還救過一個人。
“陳伯伯,您後來……怎麽成了三井物產的社長?”她開口,改了稱呼。
陳嘉木抬起頭,看著她:“孩子,這個故事,很長。”
那天下午,陳嘉木給沈清辭講了一個很長的故事。
五十年前,他東渡日本,身無分文,舉目無親。他在碼頭扛過包,在餐館洗過碗,在工地上搬過磚。後來他遇到了三井物產的一個老職員,因為幫了對方一個忙,被介紹進了公司。
他從最底層的辦事員做起,一步一步往上爬。三十年後,他成了三井物產的社長。
“日本人排外,一個中國人,想在日本的商社裏做到社長,你知道有多難嗎?”
沈清辭搖搖頭,陳嘉木笑了:“難到我都不想回憶。但我想著,你外公讓我好好活著。我不能辜負他。”
沈清辭看著他,心裏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。
這個老人,用五十年時間,在異國他鄉,從一個一無所有的逃難者,做到了日本最大商社的社長。
這背後有多少艱辛,她不敢想:“陳伯伯,您為什麽要見我?”
陳嘉木看著她,目光變得深邃起來:“因為我想看看,你外公的傳人,到底是什麽樣。”
沈清辭沒有說話。
陳嘉木繼續說:“你的事,我聽說了。半年整合烏鎮,三個月聯合江南幾大家族。敢作敢為,雷厲風行。像你外公。”
沈清辭低下頭:“不像。外公比我強多了。”
陳嘉木搖搖頭:“傻孩子,你外公當年想做沒做成的事,你做到了。你比他強。”
沈清辭抬起頭看著他。
陳嘉木站起身,走到她麵前,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孩子,這筆生意,我做主,簽了。”
沈清辭愣住了:“可是~~~”
陳嘉木打斷她:“沒有可是。你外公救了我一命。五十年了,我一直想報答他。現在他走了,就報答給你。”
沈清辭看著他,眼眶有些發酸:“陳伯伯,這不一樣。生意是生意,人情是人情。”
陳嘉木看著她,目光裏滿是欣賞:“好。那就按生意來。”
他走回辦公桌前,拿起電話,撥了一個號碼:“田中,進來一下。”
片刻後,田中推門進來,看見沈清辭,他微微愣了一下,隨即恢複平靜:“社長。”
陳嘉木看著他,指了指沈清辭:“田中,這位沈小姐,是我故人之女。從今天起,三井物產跟江南絲綢聯合公司的所有合作,都由我親自負責。”
田中的臉色變了:“社長,這~~~”
“有意見?”
田中低下頭:“沒有。”
陳嘉木點點頭:“那你去準備合同吧。就按沈小姐提的條件,全部答應。”
田中看了沈清辭一眼,那眼神很複雜,像是嫉妒,又像是忌憚,還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敵意。
然後他欠了欠身,退了出去,辦公室裏隻剩下沈清辭和陳嘉木。
陳嘉木看著她,笑了笑:“孩子,這下你放心了吧?”
沈清辭看著他,忽然問了一句話:“陳伯伯,田中這個人,您瞭解嗎?”
陳嘉木的笑容微微一頓:“什麽意思?”
沈清辭沉默了一秒:“沒什麽。就是覺得,他看我的眼神,不太對。”
陳嘉木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,他看著窗外,沉默了幾秒,然後說:“田中這個人,有能力,有野心。他原本是下一任社長的熱門人選。現在我突然插手,他肯定不舒服。”
沈清辭點點頭:“陳伯伯,謝謝您提醒。”
陳嘉木看著她,目光裏帶著一絲擔憂:“孩子,在東京這幾天,小心點。”
那天晚上,沈清辭住進了陳嘉木安排的酒店。
酒店在銀座,三井物產旗下的產業,頂級的套房,落地窗外就是東京的夜景。霓虹燈閃爍,車流如織,繁華得像一幅畫。
但她站在窗前,什麽都沒看進去,她腦海裏反複想著陳嘉木的那句話:“田中這個人,有能力,有野心。”
還有田中看她的那個眼神,那眼神,她見過~~~嫉妒,忌憚,還有一絲隱藏很深的敵意。
她忽然想起陸驍查到的那個資訊:三年前,三井物產跟北方的一家絲綢廠簽過合同,但最後沒做成。
那個合同,是誰負責的?是不是田中?
如果是,那他跟北方那邊,是什麽關係?
沈清辭站在窗前,看著那片璀璨的燈火,心裏隱隱的有種不安。這趟東京之行,也許沒那麽簡單。
第二天,簽約儀式在三井物產總部大樓的宴會廳舉行。
來了很多人。三井物產的高層,日本商界的一些名流,還有幾家媒體的記者。閃光燈此起彼伏,陳嘉木和沈清辭並排站在台上,簽下那份價值六百萬的合同。
簽完字,陳嘉木端起酒杯,對著眾人舉了舉。
“各位,今天是個好日子。三井物產和江南絲綢聯合公司,正式達成戰略合作。希望以後,我們能一起把最好的絲綢,帶給日本,帶給全世界。”
掌聲響起,沈清辭也端起酒杯,對著眾人舉了舉。
她的目光掃過人群,最後落在站在角落裏的田中身上,田中也在看她,那眼神,讓她後背發涼。
簽約儀式結束後,是午宴。
沈清辭被一群人圍著敬酒,一杯接一杯,喝得臉都有些紅了,好不容易找了個空當,她躲到陽台上透氣。
東京的秋天風很大,吹在臉上涼颼颼的,卻讓她清醒了幾分。
“沈小姐。”身後傳來一個聲音。
她回頭,看見田中站在陽台門口,他走過來,站在她身邊,看著遠處的東京塔。
“沈小姐好手段。居然能讓社長親自出麵。”
沈清辭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
田中轉過頭,看著她,那目光不再掩飾,**裸的,帶著敵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