雙方落座,服務員端上茶,退出去,關上門。
田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沈清辭臉上:“沈小姐比我想象的還要年輕。聽說沈小姐隻用半年時間,就整合了烏鎮的絲綢產業,又用三個月時間,聯合了江南幾大絲綢家族。了不起。”
沈清辭彎了彎嘴角:“田中先生過獎了。不知道田中先生這次來,想談什麽生意?”
田中放下茶杯,從隨從手裏接過一份檔案,放在桌上。
“這是我們三井物產的采購意向書。我們想從江南進口一批高檔絲綢,用於日本的振袖和服製作。”
沈清辭接過檔案,翻開看了看。意向書寫得很詳細,數量、規格、質量標準、交貨時間、付款方式,一應俱全,數量也不小。第一批就要五萬匹,如果合作順利,後續還會增加。
五萬匹,按現在的市價,總值六百萬以上。
周德成在旁邊看得眼睛都亮了,沈清辭合上檔案,抬起頭看著田中。
“田中先生,我有一個問題。”
田中點點頭:“您請說。”
“三井物產是日本最大的商社之一,為什麽突然想從江南進口絲綢?”沈清辭看著他,
“據我所知,日本本土的絲綢產業也很發達,質量並不比江南的差。”
田中沉默了一秒,然後他笑了,那笑容很溫和,卻讓沈清辭隱隱的覺得有些不舒服。
“沈小姐果然名不虛傳。問問題就問在關鍵處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說:“沈小姐說得對,日本本土的絲綢確實不錯。但近些年,日本的人工成本越來越高,絲綢價格也跟著漲。相比之下,江南的絲綢質量好,價格卻隻有日本的一半。商人逐利,這是自然。”
沈清辭點點頭,這個理由說得過去,她又問:“那田中先生為什麽找我們?江南做絲綢的,不止我們一家。”
田中看著她,目光裏帶著一絲欣賞。
“沈小姐,我們做過調查。江南的絲綢廠家雖多,但像貴公司這樣整合了上下遊資源的,隻有你們一家。”
沈清辭沒有說話。
田中繼續說:“我們跟單個廠家合作,要一家一家地談,一家一家地簽合同,麻煩不說,質量還參差不齊。跟貴公司合作,隻需要簽一份合同,就能拿到統一標準的貨。這對我們來說,省了太多的事。”
沈清辭點點頭,這個理由也說得過去。
“田中先生,意向書我收下了。我們需要研究一下,三天之內給您答複。”
田中站起身,伸出手:“好。我等沈小姐的好訊息。”
送走田中,周德成興奮得不行:“沈總!六百萬的大生意!這可是咱們公司成立以來最大的一單!”
沈清辭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
周德成愣了愣:“沈總,你……不高興?”
沈清辭搖搖頭:“不是不高興。是覺得有點不對勁。”
周德成皺眉:“不對勁?哪裏不對勁?”
沈清辭沒有回答,隻是看著窗外。窗外的天還是那麽藍,雲還是那麽白,但她心裏的那股不安,越來越濃了。
晚上,陸驍的電話來了:“查到了。三井物產,日本五大商社之一,確實很大。但是~~~”
沈清辭的心提了起來。
陸驍繼續說:“但他們跟江南這邊的絲綢生意,從來沒做過。倒是跟北方那邊,有過幾次合作。”
沈清辭的心沉了沉:北方,又是北方。
“什麽合作?”
“不太清楚。日本那邊的資訊不好查。隻知道三年前,他們跟北方的一家絲綢廠簽過合同,但後來好像沒做成。”陸驍說。
沈清辭沉默了幾秒:“陸總,謝謝您。”
陸驍沉默了一瞬:“沈清辭,你小心點。日本人做生意,沒那麽簡單。”
掛了電話,沈清辭在書房裏坐了很久,窗外夜色漸深,月光落在玉蘭樹上,葉子泛著銀色的光。
她想起田中的那雙眼睛,溫和,禮貌,笑容滿麵,但那雙眼睛深處,有什麽東西藏著,她看不透。
三天後,沈清辭再次見到田中,還是在江城大酒店,還在是那間小會議室。
但這一次,沈清辭不是一個人來的,她帶著周德成,還有一個人~~~王明遠介紹來的,姓徐,叫徐文淵,六十多歲,是做了一輩子絲綢出口生意的老前輩。
田中看見徐文淵,愣了一下,隨即恢複笑容:“沈小姐還帶了顧問?”
沈清辭點點頭:“徐老是絲綢出口的老前輩,有他在,我們放心。”
田中笑了笑,沒說什麽。雙方落座。沈清辭把那份意向書放在桌上。
“田中先生,我們研究過了。這筆生意,可以做。”
田中的眼睛亮了亮:“那太好了~~~”
沈清辭打斷他:“但是,我們有幾個條件。”
田中看著她:“沈小姐請說。”
沈清辭從包裏拿出一份檔案,推到他麵前:“第一,合同必須用中文和日文兩種文字書寫,以中文為準。”
田中看了一眼,點點頭:“可以。”
“第二,付款方式必須是信用證,而且是不可撤銷的即期信用證。”
田中微微皺眉:“沈小姐,信用證沒問題,但即期信用證……我們一般做遠期。”
沈清辭看著他,目光平靜:“田中先生,這是我們第一次合作。即期信用證,對我們雙方都有保障。”
田中沉默了幾秒,點點頭:“好,我答應。”
沈清辭繼續說:“第三,這批貨,我們要派人隨船押送,直到貨物抵達日本港口,驗收合格。”
田中的臉色變了,他的聲音有些冷:“沈小姐,你這是不相信我們?”
沈清辭彎了彎嘴角:“田中先生,不是不相信。是規矩。”
田中盯著她,目光變得銳利起來,沈清辭迎著他的目光,一動不動。
會議室裏的氣氛忽然緊張起來,周德成在旁邊坐立不安,徐文淵依舊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,像是沒看見這場交鋒。
過了很久,田中忽然笑了,那笑容跟之前不一樣,少了幾分溫和,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東西。
田中站起身,走到窗邊,背對著她:“沈小姐,你比我想象的還要難纏,你知道我們為什麽找你們嗎?”
沈清辭沒有說話,田中轉過頭看著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