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辭沉默了幾秒:“誰改的報告?”
周德成也沉默了,過了幾秒,他才開口:“沈總,這事……有點複雜。”
沈清辭聽著,周德成說:“改報告的人,是海關的一個副關長。姓馬,叫馬國梁。我托的人說,這個馬國梁,跟北方那邊關係不一般。”
北方那邊,沈清辭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鄭明遠?”
周德成說,“不確定。但馬國梁的弟弟,在北方的絲綢協會當副會長。”
沈清辭明白了:“周會長,您先別回來,在天津再待幾天。”
周德成一愣:“待幾天?幹什麽?”
沈清辭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,一字一頓:“幫我查查,馬國梁還有沒有什麽把柄。”
三天後,周德成回來了,他帶回來一份檔案,厚厚一摞,足有幾十頁。
沈清辭接過來,一頁一頁地翻著,越翻,臉色越沉。
馬國梁,天津海關副關長,五十三歲,在海關幹了三十年。表麵上是個老實人,實際上手腳不幹淨。這些年,他利用職務之便,收受了不少好處。幫人改檢測報告隻是小意思,更嚴重的是,他還參與過走私。
檔案裏,有他收錢的記錄,有他改報告的證據,還有他跟走私團夥往來的照片,沈清辭翻到最後一頁,抬起頭看著周德成。
“這些東西,哪兒來的?”
周德成看著她,目光複雜:“沈總,有人想見你。”
當天晚上,沈清辭在江城一家不起眼的茶館裏,見到了那個人。
四十來歲,中等身材,穿著普通的夾克衫,長得毫無特點,屬於扔進人堆裏就找不出來的那種。但他一開口,沈清辭就知道,這個人不簡單。
“沈小姐,我姓劉,單名一個安字。在天津海關幹了十五年。”
沈清辭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劉安笑了笑,那笑容有些苦澀。
“馬國梁是我領導。這些年,他幹的那些事,我都知道。但我不敢說,因為說了,我工作就沒了,可能命都沒了。”
沈清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:“那劉先生現在為什麽敢說了?”
劉安沉默了幾秒:“因為我不想再幹了。我想調走,換個地方重新開始。但馬國梁不放人。他怕我走了之後,把他的事抖出來。”
沈清辭明白了:“所以劉先生想借我的手,把他扳倒?”
劉安看著她,目光裏帶著一絲警惕。
他指了指桌上那份檔案:“沈小姐聰明。但我不是白讓您幫忙的。這些東西~~~我可以給您。您拿去,想怎麽用都行。”
沈清辭沒有立刻回答,她看著麵前這個男人,心裏飛快地轉著念頭。
馬國梁是北方那邊的人。扳倒他,就等於斷了北方的一隻爪牙。這對聯合公司來說,是天大的好事。
但問題是,這個人可信嗎?萬一這是北方設的局呢?
“劉先生,您為什麽找我?”她開口。
劉安看著她,沉默了幾秒,然後說了一句話,讓她愣住了:“因為您外公,當年幫過我父親。”
那天晚上,沈清辭回到家,已經快十二點了。
林婉芸還沒睡,坐在客廳裏等她。看見她進來,趕緊站起來。
“清辭,怎麽樣了?”
沈清辭在她身邊坐下,握住她的手:“媽,沒事。有眉目了。”
林婉芸看著她,眼眶有些紅:“清辭,媽幫不上你什麽忙,隻能在家裏等著。你……你小心點。”
沈清辭點點頭:“媽,我知道。”
第二天一早,沈清辭去了鎮北集團。
陸驍在辦公室裏等她。看見她進來,他抬起頭:“聽說你有收獲了?”
沈清辭把那份檔案放在他桌上,陸驍拿起,翻了翻,眉頭微微皺起。
“馬國梁……”他念著這個名字,“天津海關的?”
“對。”
陸驍合上檔案,看著她:“你打算怎麽用?”
沈清辭在他對麵坐下:“陸總,我想請您幫我約一個人。”
“誰?”
“鄭明遠。”
陸驍挑了挑眉:“約他?幹什麽?”
沈清辭彎了彎嘴角:“請他喝茶。”
三天後,江城,福林閣。還是那間丙字房,還是那張紅木圓桌。窗外依舊是那條老巷子,那盞紅燈籠在風裏輕輕搖晃。
沈清辭坐在窗邊,手裏端著一杯茶,看著窗外發呆。
門被推開,鄭明遠走進來,看見她,愣了一下。
“沈小姐?”
沈清辭站起身,對著他點點頭:“鄭會長,請坐。”
鄭明遠在她對麵坐下,目光掃過房間,最後落在她臉上:“沈小姐今天約我來,有什麽事?”
沈清辭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從包裏拿出那份檔案,放在桌上,推到他麵前。
鄭明遠低頭看了一眼,沒有伸手去拿:“這是什麽?”
“鄭會長可以先看看。”
鄭明遠猶豫了一下,還是拿起檔案,翻了翻。翻了幾頁,他的臉色變了,他抬起頭,看著沈清辭,目光變得複雜起來。
“沈小姐,你給我看這個,是什麽意思?”
沈清辭看著他,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。
“鄭會長,您知道馬國梁是誰的人嗎?”
鄭明遠沒有說話。
沈清辭繼續說:“馬國梁的弟弟,是北方絲綢協會的副會長。馬國梁這些年幹的那些事,有一半,是在幫北方的絲綢。”
鄭明遠的臉色更難看了,他的聲音有些澀:“沈小姐,你想說什麽?”
沈清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不急著說話,過了幾秒,她才緩緩開口:“鄭會長,您那天來祝賀,說從今天起,我是您的對手了。”
她放下茶杯,看著他:“可您轉頭就讓人在背後使絆子,這算哪門子對手?”
鄭明遠的瞳孔猛地收縮:“沈小姐,你這話是什麽意思?”
沈清辭看著他,目光銳利如刀:“鄭會長,我那批貨被扣,是您的手筆吧?”
鄭明遠沉默了。
沈清辭等了幾秒,見他沒說話,便繼續說:“您以為,讓馬國梁改一份檢測報告,就能讓我那批貨出不來。您以為,那批貨出不來,聯合公司第一筆生意就黃了,信譽就毀了,以後就沒人敢跟我們合作了。”
她頓了頓,彎了彎嘴角:“您算得挺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