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沈清辭做了一個夢，夢裏外公坐在院子裏那棵玉蘭樹下，手裏捧著一杯茶，笑眯眯地看著她。
“清辭，來了？”
沈清辭走過去，在他身邊坐下。
“外公，我做到了。”
外公點點頭。
“我知道。”
沈清辭看著他，眼眶有些發酸。
“外公，您當年……”
外公擺擺手，打斷她：“過去的事，不說了。你做了我想做卻沒做成的事，就夠了。”
沈清辭看著他，想說什麽，卻說不出來，外公站起身，走到她麵前，伸手摸了摸她的頭，那手很暖，像是真的一樣。
“清辭，往後更難。但外公相信你。”
沈清辭的眼淚流下來：“外公~~~”
她睜開眼，窗外天已經亮了，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，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。
她躺在床上，看著天花板，發了好一會兒呆，然後她笑了，輕聲說：“外公，我會的。”
開業一週後，沈清辭第一次在辦公室裏待到淩晨。
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，隻有遠處幾盞路燈還亮著，昏黃的光落在地上，像是撒了一層薄薄的霜。她坐在辦公桌前，麵前攤著厚厚一摞賬本，手裏的筆在一行行數字間遊走，偶爾停下來，在某個數字上畫個圈。
門被敲響。“進來。”
周德成推門進來，手裏端著兩杯茶。他把一杯放在沈清辭麵前，自己在沙發上坐下。
“還不走？”
沈清辭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：“周會長不也沒走？”
周德成笑了笑，沒接話，端起茶杯慢慢的喝著。
辦公室裏安靜下來，隻聽得見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聲。
過了幾秒，周德成開口：“沈總，有件事我想問你。”
沈清辭放下筆，看著他。
周德成的目光有些複雜：“你說，北方那邊，會就這麽看著咱們做大嗎？”
沈清辭沒有立刻回答，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茶已經涼了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澀：“不會。”
周德成點點頭：“我也覺得不會。鄭明遠那天來，說是祝賀，其實是來探底的。他回去之後，肯定會想辦法。”
沈清辭看著他：“周會長擔心什麽？”
周德成沉默了一秒：“我擔心~~~”他剛開口，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門被推開，錢老闆衝進來，臉色煞白：“沈總！不好了！”
沈清辭站起身：“什麽事？”
錢老闆把一份電報拍在桌上：“北邊那批貨，出事了！”
沈清辭抬起頭，看著他，拿起電報，飛快地掃了一眼。
電報是從天津發來的，是聯合公司駐天津辦事處的負責人發來的。內容很短，隻有幾行字~~~
“沈總：發往天津的第一批絲綢，今日在海關被扣。海關稱染料不合格，需全部退回。詳情待查。急。”
沈清辭放下電報，看向錢老闆：“第一批貨？哪一批？”
錢老闆的臉色更難看了：“就是……就是咱們公司成立後發的第一批貨。兩萬匹，總值二百四十萬。發往天津的批發商，那邊已經付了三成定金。”
沈清辭的心沉了沉，二百四十萬，三成定金就是七十二萬。
如果這批貨被扣，不僅定金要退，還要賠償違約金，更重要的是~~~信譽會受損。
公司剛開業，第一筆大生意就出事，傳出去，以後誰還敢跟他們合作？
“染料不合格？咱們的染料都是從老字號進的貨，用了十幾年了，從來沒出過問題。怎麽突然就不合格了？”周德成皺眉，
錢老闆搖頭：“不知道。電報上就說了這些。”
沈清辭沒有說話，隻是看著那份電報，腦海裏飛快地轉著念頭，染料不合格？
海關扣貨，第一批貨。她想起七天前，鄭明遠站在她麵前，說的那句話：“從今天起，你是我的對手了。”
她忽然開口：“周會長，您認識天津海關的人嗎？”
周德成一愣：“認識倒是認識……但不熟。怎麽？”
沈清辭看著他：“我想請您跑一趟天津。”
周德成愣了一下，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：“你是說，讓我去查查，到底是怎麽回事？”
沈清辭點點頭：“電報裏說不清楚。需要有人親自去看看。您在江南做了幾十年生意，跟海關打過交道，知道該怎麽說、怎麽做。您去，我最放心。”
周德成沉默了幾秒，然後站起身：“好。我明天一早就走。”
沈清辭看著他，心裏湧起一陣暖意：“周會長，謝謝您。”
周德成擺擺手：“謝什麽，我也是股東。貨被扣了，我也虧錢。”
他轉身要走，走到門口又停下來，回頭看著她：“沈總，你這丫頭，將來真不得了。”
周德成走後，沈清辭在辦公室裏坐了很久。
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，遠處的燈火一盞盞熄滅，最後隻剩下路燈還亮著。她看著那些昏黃的光，腦海裏反複想著這件事。
她想起外公說過的話：“做生意，最怕的不是明麵上的對手，是暗地裏使絆子的人。明麵上的對手，你可以跟他鬥，跟他爭，輸也輸得明白。暗地裏使絆子的人，你連是誰都不知道，怎麽鬥？”
外公說得對，明麵上的對手不可怕，可怕的是暗地裏的。
可現在的問題是，這到底是誰幹的？是鄭明遠嗎？他七天前剛來祝賀，轉身就在背後下黑手？還是另有其人？
沈清辭閉上眼睛，靠在椅背上，讓腦子放空。
過了很久，她才睜開眼睛，拿起電話，撥了一個號碼。
電話響了三聲，那頭接起來：“陸總，有件事想請您幫忙。”
第二天下午，周德成從天津打來電話，他的聲音有些沉：“沈總，查清楚了。”
沈清辭握著電話，沒有說話。
周德成說：“是染料的問題。但不是咱們的染料有問題，是海關的檢測報告有問題。”
沈清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：“檢測報告？”
周德成說：“對。我托人查了海關的檔案，咱們那批貨的檢測報告，跟實際送檢的樣品對不上。報告上說染料含鉛量超標，但送檢的樣品根本沒問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