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裏安靜下來,有人低聲問:“那你外公後來呢?”
沈清辭沉默了一秒:“後來,他被人逼走了。”
沒有人說話。沈清辭深吸一口氣,繼續說:“三十年了,江南的絲綢行業,還是老樣子。各自為政,互相拆台,誰也做不大。”
她看著在場的人:“而北方,這三十年發展成了什麽樣,你們比我清楚。”
沒有人反駁。
沈清辭等了幾秒,緩緩開口:“各位前輩,我今天來,不是來逼你們的,是來問你們一個問題。”
“你們想不想活下去?”
會議室裏安靜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陽光從東邊移到了西邊,久到有人開始坐立不安,久到沈清辭以為沒有人會回答了。
然後,一個聲音響起:“想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,說話的是錢老闆。
他站起來,看著沈清辭,目光複雜:“沈小姐,我錢某人這輩子沒服過誰,今天我服你了。”
沈清辭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錢老闆走到她麵前,伸出手:“你說吧,怎麽幹?”
沈清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,她伸出手,跟錢老闆握了握:“謝謝錢老闆。”
第二個站起來的是陳廣發,他走到沈清辭麵前,也伸出手:“沈小姐,我陳廣發也幹了。”
第三個,第四個,第五個……一個接一個的人站起來,走到沈清辭麵前,伸出手。
最後,除了幾個還在猶豫的,大部分人都站到了沈清辭這邊。
沈清辭看著那些人,眼眶忽然有些發酸:外公,您看見了嗎?您當年想做,沒有做成的事,我做到了。
那天晚上,沈清辭沒有回江城。她在蘇州住了一晚,住的是周德成安排的酒店。躺在床上,她翻來覆去睡不著,腦子裏全是白天的事。
那些人看她的眼神,從一開始的不屑,到中間的震驚,到最後的心服口服。
她做到了,真的做到了。
手機響了,是陸驍打來的。
“聽說你今天大殺四方?”
沈清辭彎了彎嘴角:“陸總訊息靈通。”
“不是訊息靈通,是有人給我打電話了。”陸驍的聲音裏帶著笑意,
“錢老闆給我打的,說你厲害。”
沈清辭愣了一下,錢老闆?
“你認識錢老闆?”
“認識。他是我一個朋友的朋友。他跟我說,今天有個丫頭,把他這輩子吃的虧全點出來了,點得他心服口服。”陸驍說,
沈清辭笑了:“那他還說什麽?”
“他說~~~這丫頭,將來不得了。”陸驍頓了頓,
沈清辭沒有說話,隻是看著窗外的夜色,蘇州的夜比江城安靜,遠處隱隱傳來幾聲犬吠,襯得夜更深了。
“陸總,你說,我外公要是能看見今天,會說什麽?”她忽然開口,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,陸驍的聲音很輕:“他會說,幹得漂亮。”
沈清辭的眼眶有些發酸,她深吸一口氣,把那股情緒壓下去。
“陸總,謝謝你。”
“謝我什麽?”
“謝謝你幫我查那些東西。沒有那些,今天我說什麽他們都不會信。”
陸驍輕笑一聲:“不用謝我。要謝就謝你自己。那些東西給了你,你能用到這個程度,是你自己的本事。”
沈清辭彎了彎嘴角:“陸總,我想請你幫個忙。”
“說。”
“過幾天,我想要去一趟北方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:“去北方幹什麽?”
沈清辭看著窗外的夜色,一字一頓:“去看看我們的對手。”
三天後,沈清辭出發去北方,同行的還有周德成。
這是周德成自己要求的,他說這輩子還沒去過北方,想去看看那些讓江南絲綢吃盡苦頭的人,到底是什麽樣。
火車開了六個小時,從江南的青山綠水,到北方的一望無際。窗外的景色一點點變化,樓房越來越矮,天空越來越高,空氣越來越幹。
下午三點,火車進站。沈清辭下車,站在站台上,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城市。
天很藍,藍得像洗過一樣。風很大,吹得她的頭發亂飛。街上的人走得很急,裹著厚厚的大衣,沒有人多看她一眼。
“這就是北方?”周德成站在她身邊,看著四周,“跟我想的不太一樣。”
沈清辭沒有回答,隻是看著遠處那些高聳的煙囪,那是紡織廠的煙囪。
一根,兩根,三根……數不清有多少根。
“周會長,您知道那些煙囪下麵是什麽嗎?”
周德成搖頭,沈清辭看著他,目光複雜:“那是我們的對手。”
北方絲綢協會的會長姓鄭,叫鄭明遠,六十多歲,頭發花白,但精神矍鑠。聽說沈清辭和周德成來了,親自到酒店拜訪。
“沈小姐,久仰大名。烏鎮的事,我聽說了。後生可畏啊。”鄭明遠伸出手,笑得很和藹,
沈清辭跟他握了握手:“鄭會長客氣了。”
鄭明遠在沙發上坐下,打量著沈清辭和周德成。
“周會長也來了?蘇州周家,我早就想認識了。”他看著周德成。
周德成點點頭,沒有說話。鄭明遠笑了笑,看向沈清辭:“沈小姐這次來,是想看看我們北方的絲綢?”
沈清辭點點頭。
“那好。”鄭明遠站起身,“明天我帶你們去看看。”
第二天,鄭明遠親自帶著沈清辭和周德成,參觀了北方最大的幾家絲織廠。
沈清辭看得很仔細。從原料庫到織造車間,從染色車間到成品庫,每一個角落都沒有放過。
她發現,北方的廠子,跟江南確實不一樣。首先是規模,江南的廠子,最大的也就年產幾十萬匹。而北方最大的這家,年產超過兩百萬匹。
其次是裝置,北方的廠子,用的都是最新的機器,效率比江南高得多。
最後是管理,北方的廠子,工人分工明確,流程規範,幾乎沒有浪費。
沈清辭越看,心越沉。晚上,鄭明遠請他們吃飯。
飯桌上,鄭明遠端起酒杯,對著沈清辭舉了舉:“沈小姐,今天看了一天,有什麽感想?”
沈清辭端起酒杯,跟他碰了碰:“鄭會長,北方的絲綢,比我想象的還要強。”
鄭明遠笑了,他放下酒杯:“沈小姐過獎了。不過,有句話我想說。”
沈清辭看著他,鄭明遠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