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辭看著在場那些目瞪口呆的人,緩緩開口:“各位前輩,蘇州周家,杭州李家,南京王家,已經決定聯手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掃過每一個人:“剩下的,你們想加入嗎?”
會議室裏炸開了鍋,吵鬧聲持續了整整一刻鍾。
沈清辭站在那幅地圖前,一動不動,任由那些聲音在耳邊炸開。周德成站在她左邊,臉色鐵青;李維明站在她右邊,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;王明遠拄著柺杖,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。
隻有孫老坐在主位上,端著茶杯慢慢品著,彷彿這一切與他無關。
“周會長!你怎麽能~~~”
“李會長!你們李家跟周家鬥了三十年,怎麽能說聯手就聯手?你讓我們怎麽信你?”
說話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,蘇州人,姓錢,做絲綢生意做了三十年,在蘇州也算排得上號。他漲紅著臉,指著李維明的鼻子質問。
李維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:“錢老闆,我李家怎麽做生意,還需要向你解釋?”
錢老闆被噎了一下,臉色更紅了。
旁邊又有人開口:“王老!您德高望重,怎麽也跟這丫頭胡鬧?”
周德成站在那裏,一言不發。李維明低著頭,不敢看任何人。王明遠拄著柺杖,目光平靜地看著那些質問的人。
王明遠看了那人一眼,慢悠悠地說:“胡鬧?小陳,你倒是說說,我哪裏胡鬧了?”
那人叫陳廣發,無錫人,四十出頭,是做絲綢批發起家的。被王明遠這麽一問,他愣了一下,張了張嘴,卻說不出話來。
“你們口口聲聲說胡鬧,那我問你們:去年,你們無錫那幾家廠子,虧了多少錢?”王明遠繼續說,
陳廣發的臉白了。
王明遠又看向錢老闆:“蘇州那幾家,虧了多少?”
錢老闆也沉默了。王明遠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“你們以為我不知道?”他的聲音依舊很慢,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分量,
“去年一年,整個江南,除了周家、李家、我們王家,還有哪家賺錢了?”
王明遠拄著柺杖,慢慢的走到那幅地圖前,站在沈清辭身邊。
“你們知道為什麽嗎?”他指著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注,
“因為這些~~~你們各自為政,互相拆台,鬥了幾十年,把市場鬥沒了,把客戶鬥跑了,把利潤鬥光了。”
沒有人說話。
“而北方呢?”王明遠繼續說,
“這十年,他們整合了多少?發展了多少?去年,北方的絲綢產量第一次超過江南。再過幾年,等他們的質量上來了,你們還有活路嗎?”
會議室裏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。
沈清辭站在那裏,看著那些剛才還在吵吵鬧鬧的人,此刻一個個低著頭,像霜打的茄子。
沈清辭等他們吵夠了,才緩緩開口:“各位前輩,王老的話,你們都聽見了,我有一個問題。”
會議室安靜了下來,眾人抬起頭看著她。
她看著在場的每一個人,一字一頓:“我不是來搶你們生意的。我是來幫你們把生意做大的。你們想眼睜睜的看著江南的絲綢,被北方吞掉嗎?”
沒有人回答,沈清辭彎了彎嘴角:“既然不想,那就坐下來,好好談。”
窗外,春日的陽光正好,玉蘭花開得正盛,白色的花瓣在風裏輕輕搖曳,像是外公在笑。
錢老闆哼了一聲:“幫我們?你一個黃毛丫頭,憑什麽?”
沈清辭看著他,彎了彎嘴角:“錢老闆,您去年虧損了多少?”
錢老闆的臉僵了一下:“我……”他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沈清辭沒有等他回答,繼續說:“我替您說吧。去年,您那三家廠子,虧損了一百二十萬。原因是:您跟蘇州另外兩家鬥價格,鬥得兩敗俱傷,最後被一個北方的販子撿了便宜,低價收走了您的那批貨。”
錢老闆的臉徹底白了:“您怎麽知道……”
沈清辭沒有回答,而是看向陳廣發:“陳老闆,您去年那批出口的貨,被海關扣了一個月。為什麽被扣?因為您為了省錢,用了不合格的染料。那批貨最後賠了多少,您還記得嗎?”
陳廣發低下頭,不敢看她。沈清辭又看向其他人,一個一個地點過去:
“張老闆,您去年那批貨,被渠道商壓了三成價,是因為您得罪了人。”
“李老闆,您去年那個大客戶,被人撬走了,您到現在還不知道是誰撬的。”
“王老闆,您去年那批貨,質量出了問題,是因為您進了一批假原料。”
一個一個人被點到,一個一個臉色變得慘白……
會議室裏靜得可怕,沈清辭說完,走回自己的位置,但沒有坐下,而是站在那裏,看著在場的人。
“各位前輩,我剛才說的那些事,你們以為隻是意外。但我可以告訴你們:不是。”
她從包裏拿出一份檔案,放在桌上。
“這些,是你們去年所有損失的詳細記錄。每一筆,每一個數字,每一個原因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掃過每一個人:“你們想不想知道,為什麽這些事會發生在你們身上?”
沒有人回答,沈清辭等了幾秒,繼續說:“因為你們太散了。散到每一個環節都有漏洞,散到別人想鑽空子就能鑽,散到被人坑了都不知道是被誰坑的。”
她走到錢老闆麵前,看著他的眼睛:“錢老闆,您跟那兩家鬥價格,鬥了五年。五年裏,您賺了多少?虧了多少?您算過嗎?”
錢老闆沒有說話。
沈清辭又走到陳廣發麵前:“陳老闆,您那個染料供應商,是別人介紹的吧?那個人跟您什麽關係?您查過他的底細嗎?”
陳廣發低著頭,不敢看她。沈清辭走回地圖前,指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標注。
“各位前輩,你們知道這張圖是什麽嗎?”眾人看著她。
“這是我外公花了十年時間畫的。上麵是江南的每一座山,每一條河,每一個礦藏,每一條商路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變得深邃起來。
“我外公當年想做的,就是把江南所有的絲織廠整合起來,統一采購,統一生產,統一銷售。他想讓江南的絲綢,賣到全國,賣到全世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