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,蘇州。沈清辭站在周家老宅門口,抬頭看著那扇朱紅色的大門。
門很大,足有兩丈寬,三丈高,門上鑲著銅釘,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,一看就是大戶人家。門楣上掛著一塊匾,黑底金字,寫著“周府”兩個字,筆力遒勁,像是有些年頭了。
陸驍站在她身邊,沒有說話。過了幾秒,大門開了。
一個穿灰色長衫的老者走出來,對著他們欠了欠身。
“沈小姐,陸總,裏麵請。”
沈清辭點點頭,跟著老者往裏走。
周家老宅很大,三進三出的院子,青磚黛瓦,雕梁畫棟。院子裏種著幾棵老桂花樹,枝繁葉茂,遮出一片濃蔭。穿過二進院,到了正廳門口,老者停下腳步。
“沈小姐,陸總,老爺在裏麵等著。”
沈清辭推門進去,正廳很大,陳設卻很簡樸。幾張紅木椅子,一張八仙桌,牆上掛著幾幅字畫,角落裏擺著一盆素心蘭。陽光從雕花窗欞裏透進來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周德成坐在主位上,手裏端著一杯茶,看見他們進來,沒有起身,隻是微微點了點頭。
“沈小姐,陸總,請坐。”
沈清辭在他對麵坐下,陸驍坐在她旁邊。
周德成放下茶杯,看著沈清辭,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。
“沈小姐今天來,有什麽事?”
沈清辭沒有回答,而是從包裏拿出一份檔案,放在八仙桌上,周德成低頭看了一眼,沒有伸手去拿。
“這是什麽?”
“周會長可以先看看。”
周德成猶豫了一下,還是拿起來翻了翻,翻了幾頁,他的臉色變了。
那檔案裏,是他父親周永年當年做過的那些事,包括怎麽聯合其他人排擠沈鶴年,怎麽用手段逼他退出絲綢行業,怎麽威脅他的家人,怎麽瓜分他留下的市場。
每一件事,都有時間、地點、人物、證據。周德成的臉色越來越白,翻到最後一頁,他的手有些抖。
“這……”他抬起頭看著沈清辭,“這些東西,你哪兒來的?”
沈清辭沒有回答,隻是看著他,周德成的目光變得陰鷙起來。
“沈小姐,這些東西,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。就算上麵寫的都是真的,又能怎麽樣?我父親已經死了,當年參與的人,也死得差不多了。你拿這些東西來,想幹什麽?”
沈清辭彎了彎嘴角:“周會長,您覺得我想幹什麽?”
周德成盯著她,沒有說話。沈清辭站起身,走到窗邊,看著院子裏的桂花樹。
“您父親當年做的事,我外公沒有忘。我也沒有忘。””她說,
周德成冷笑一聲。
“沒忘又怎麽樣?沈小姐,我敬你是個人才,才請你來家裏坐坐。但你如果想用這些東西來威脅我,那你打錯算盤了。”他也站起身,走到沈清辭身邊,
“周家在江南經營了四代人,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動的。”
沈清辭轉過頭看著他:“周會長,您覺得我要動您?”
周德成一愣,沈清辭彎了彎嘴角:“您誤會了。我今天來,不是來動您的。是來幫您的。”
周德成皺眉:“幫我?”
沈清辭點點頭,走回八仙桌前,拿起那份檔案。
“這份東西,如果落到不該落的人手裏,會怎麽樣?”
周德成的臉色變了:“您想說什麽?”
沈清辭沒有回答,而是把檔案遞給他:“周會長,這東西,我送給您。”
周德成愣住了,他看著那份檔案,又看著沈清辭,眼裏滿是不解。
“你……什麽意思?”
沈清辭看著他,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。
“周會長,您知道三十年前,您父親為什麽要逼走我外公嗎?”
周德成沉默了一秒:“因為……他擋了周家的路。”
“擋了周家的路?”沈清辭笑了,“周會長,您真的這麽想?”
周德成沒有說話,沈清辭走回窗邊,看著院子裏的桂花樹。
“三十年前,我外公想做一件事~~~把江南的絲綢行業整合起來,統一對外。”她說,
“這件事,如果做成了,對江南所有的絲織廠都有好處。但您父親不讓。”
周德成皺眉:“那又怎麽樣?”
“那又怎麽樣?”沈清辭回頭看著他,
“您父親不讓,是因為他怕。他怕整合之後,周家的地位不保。他怕別人跟他平起平坐。他怕失去他經營了幾十年的地盤。”
周德成的臉色沉了下來:“沈小姐,你到底想說什麽?”
沈清辭看著他,一字一頓:“我想說三十年前,您父親做的那件事,不僅害了我外公,也害了您自己。”
周德成一愣。
沈清辭繼續說:“您以為,您父親保住了周家的地位。但您有沒有想過,如果當年整合成功了,江南的絲綢行業會比現在大多少?周家會比現在強多少?”
周德成沒有說話。
“三十年,整整三十年。江南的絲綢行業,還是各家自掃門前雪,各自為政,互相拆台。蘇州周家,杭州李家,南京王家,三家鬥了三十年,鬥得頭破血流,誰也沒占到便宜。”沈清辭說,
她走到周德成麵前,看著他的眼睛:“而北方的絲綢,這三十年發展了多少,您知道嗎?”
周德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,北方的絲綢?那是他們最擔心的對手。
“去年,北方的絲綢產量,第一次超過了江南。”沈清辭說,
“他們的質量雖然還不如江南,但價格比江南便宜三成。再過幾年,等他們的質量上來了,江南還有活路嗎?”
周德成沉默了,沈清辭看著他,等著他的回答。
過了很久,周德成開口,聲音有些沙啞:“沈小姐,你到底想幹什麽?”
沈清辭彎了彎嘴角:“周會長,我想做的,和三十年前我外公想做的一樣,整合江南的絲綢行業。”
周德成的瞳孔猛地收縮:“你瘋了!”他脫口而出,
“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麽嗎?你知道有多少人會反對嗎?你知道~~~”
“我知道。我知道會有人反對,我知道會有阻力,我知道這件事很難。但我也知道~~~如果不做,江南的絲綢行業,用不了十年,就會被北方吞掉。”沈清辭打斷他,
周德成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沈清辭看著他,目光平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