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辭彎了彎嘴角,忽然手機響了,是陸驍打來的。
“在哪兒?”
“烏鎮。”
“有空嗎?”
“什麽事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。
“有人想見你。”
一個小時後,沈清辭回到江城,直接去了鎮北集團。
還是那間辦公室,還是那張沙發,但這次,辦公室裏不止陸驍一個人。
還有一個六十來歲的男人,頭發花白,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唐裝,麵容清臒,氣度儒雅。他坐在沙發上,手裏端著一杯茶,看見沈清辭進來,抬起頭打量著她。
那目光很溫和,卻讓沈清辭有一種被看穿的感覺。
“沈小姐,這位是江南絲綢協會的會長,孫老。”陸驍站起身,
沈清辭心裏微微一動,江南絲綢協會,那可是整個江南絲綢行業的最高機構。
她走過去,微微欠身:“孫老好。”
孫老點點頭,示意她坐下。
“沈小姐,烏鎮的事,我聽說了。”他開口,聲音溫和而緩慢,
沈清辭沒有接話,等著他繼續說。
“半年時間,把烏鎮八成的絲織廠整合起來,打通運輸渠道,提高三成利潤。不簡單。”孫老看著她,
沈清辭垂下眼睫:“孫老過獎了。”
“不是過獎。”孫老放下茶杯,
“我做絲綢生意四十年,見過的人不少。能在這麽短時間內做到這一步的,你是第三個。”
沈清辭抬起頭:“前兩個是誰?”
孫老彎了彎嘴角:“一個是我自己。另一個,是你外公。”
沈清辭愣住了。
孫老看著她,目光裏多了一絲複雜的東西。
“你外公沈鶴年,當年是我的領路人。我這輩子,最感激的人就是他。”
沈清辭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您……認識我外公?”
孫老點點頭。
“四十年前,我還是個毛頭小子,什麽都不懂。是你外公手把手教我怎麽做絲綢生意,怎麽分辨好壞,怎麽跟人打交道。”他頓了頓,目光變得悠遠,
“可惜後來……他出了事,我再也沒見過他。”
沈清辭沉默了幾秒。
“外公……六年前走了。”
孫老的眼眶微微紅了,他低下頭,沉默了很久,才抬起頭看著她。
“孩子,我今天來,是想請你加入絲綢協會。”
沈清辭一愣。
“我?”
“對。烏鎮的事,證明你有這個能力。絲綢協會需要你這樣的人才。”孫老看著她,
沈清辭沒有立刻回答,她看著麵前這個老人,腦海裏飛快地轉著念頭。
絲綢協會~~~那可是整個江南絲綢行業最頂級的圈子,加入協會,就意味著能接觸到最頂級的資源、最頂級的人脈、最頂級的渠道。
“孫老,”她開口,“我有什麽條件?”
孫老笑了。
“聰明。”他說,“條件是~~~你要把烏鎮的模式,推廣到整個江南。”
沈清辭的心跳加快了,推廣到整個江南?那意味著什麽?
意味著她要跟整個江南的絲綢行業打交道,意味著她要麵對那些盤踞了幾十年的老牌勢力。意味著她要~~~
“孫老,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”她抬起頭,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才來找你。”孫老看著她,
沈清辭沉默了,陸驍坐在一旁,沒有說話,隻是看著她。
過了很久,沈清辭開口:“孫老,我需要考慮一下。”
孫老點點頭:“應該的。考慮好了,讓陸驍告訴我。”
他站起身,往外走了幾步,忽然停了下來,回頭看著她。
“孩子,你外公當年跟我說過一句話。他說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麽?不是錢,不是人脈,是眼光。看得比別人遠,就能賺得比別人多。”
沈清辭站起身,看著他:“謝謝孫老指點。”
孫老點點頭,轉身走了,辦公室裏隻剩下沈清辭和陸驍。
陸驍走過來,站在她身邊:“考慮多久?”
沈清辭沒有回答,而是看著他。
“陸總,您知道孫老為什麽會找我嗎?”
陸驍彎了彎嘴角:“因為你夠狠,夠快,夠清醒。”
“絲綢協會那幫老家夥,守著那點地盤守了幾十年,早就沒了銳氣。他們需要一個人,來攪一攪這潭死水。”
沈清辭懂了:“所以我是那把刀?”
陸驍看著她:“刀也好,劍也好,重要的是,你會不會是那把最鋒利的。”
沈清辭沉默了幾秒,忽然笑了:“陸總,您說話真有意思。”
陸驍也笑了:“彼此彼此。”
從鎮北集團出來,天已經黑了。沈清辭站在門口,看著夜空中又開始飄落的雪花,忽然想起了外公的那句話:“看得比別人遠,就能賺得比別人多。”
她抬頭看著那棟燈火通明的大樓,彎了彎嘴角。
遠?她已經看得很遠了,遠到那些人,根本想象不到。
春節過後,正月初八,宜開工,宜出行,宜納財,沈清辭起得很早,天還沒亮就醒了,躺在床上聽著窗外零星的鞭炮聲,腦子裏過了一遍今天要見的人、要說的話、要做的事。
六點半,她起床洗漱。
七點,下樓吃早飯。林婉芸已經坐在餐桌前了,看見她下來,招招手:“過來吃湯圓。初八吃湯圓,一年團團圓圓。”
沈清辭坐下,張阿姨端上一碗熱騰騰的湯圓,白白胖胖的,飄在紅糖水裏,撒了桂花,香氣撲鼻。
她低頭吃著,林婉芸在旁邊絮絮叨叨:“今天去協會,穿那件新做的旗袍吧?藕荷色那件,配那件白色的大衣,好看。首飾戴那對珍珠的,你爸當年給我買的,素淨,不張揚……”
沈清辭聽著,嘴角彎了彎:“媽,您比我還緊張。”
林婉芸的眼眶有些紅,歎了口氣:“能不緊張嗎?那可是絲綢協會。你外公當年想進都進不去,你現在進去了,我……”
“你外公要是能看見,該多好。”
沈清辭放下勺子,握住母親的手:“媽,外公能看見。”
林婉芸擦了擦眼角,點點頭:“嗯,能看見,能看見。”
八點半,沈清辭出門。
今天開的還是那輛老帕薩特。老陳有些不解:“小姐,今天這麽重要的日子,不開那輛奧迪?”
沈清辭搖搖頭:“就這個。”
老陳沒有再問,發動了車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