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陸總過獎。”
“不是過獎,是實話。”陸驍往後靠在沙發上,
“七十二萬,說投就投,連路能不能通都不知道。這還不叫膽子大?”
沈清辭看著他,沒有反駁。
陸驍沉默了幾秒,忽然問:“你覺得那條路,多久能修通?”
沈清辭心裏一動:“陸總的意思是?”
“我有個朋友在交通局。江城南邊那條省道,明年要擴建。如果烏鎮那條路能接上省道,就是國家出錢修。”陸驍說,
沈清辭的心跳加快了:“多久能接上?”
“順利的話,一年。”陸驍看著她,“不順利的話,三年五年也有可能。”
一年,沈清辭在心裏飛快地盤算著。一年的時間,她撐得住。
“陸總,”她看著陸驍,“如果我願意等一年,您願意在烏鎮設站點嗎?”
陸驍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站起身走到窗邊,背對著她。
“沈清辭,你知道鎮北集團的物流公司,設一個站點需要多少成本嗎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最少五十萬。包括場地、裝置、人員、車輛排程。五十萬投進去,三年才能回本。””陸驍說,
沈清辭沉默了,五十萬,對鎮北集團來說不算什麽,但也不是隨便就能扔的。
“所以陸總的意思是不行?”
陸驍轉過身看著她。
“我沒說不行。”
沈清辭一愣。
陸驍走回沙發前坐下,看著她。
“烏鎮那個地方,我查過。”他說,
“年產絲綢十萬匹以上,質量很好,隻是因為交通不便,一直被壓價。如果路通了,那裏會是江南最大的絲綢集散地。”
沈清辭看著他,等著他的下文。
“所以,我願意投這五十萬。”陸驍說,
沈清辭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條件呢?”
陸驍彎了彎嘴角:“條件就是~~~我要分一杯羹。”
那天下午,兩個人在辦公室裏談了兩個小時。
最後談出來的結果是:鎮北集團物流公司在烏鎮設站點,負責運輸和銷售渠道。
沈清辭負責對接烏鎮的絲織廠,整合貨源,保證質量,利潤對半分。
簽合同的時候,沈清辭拿著筆,忽然問了一句:“陸總,您為什麽要幫我?”
陸驍看著她,目光有些複雜,
“不是幫你。是幫我自己。”他說,
沈清辭不解,陸驍放下筆,靠在椅背上。
“烏鎮的絲綢,我盯了很久了。但我需要一個熟悉當地的人,一個能讓那些廠老闆信任的人。你正好合適。”
沈清辭懂了,不是幫她,是各取所需,這樣最好。她最怕的,就是欠人情。
從鎮北集團出來,沈清辭站在門口,抬頭看著樓頂那個巨大的 LOGO。
初夏的陽光落下來,照得她眼睛有些發花。她眯了眯眼,嘴角彎了彎。
“第一桶金,來了。”她輕聲說,
接下來三個月,沈清辭幾乎都住在了烏鎮。
她在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上跑了不下五十趟,跟鎮上的每一個絲織廠老闆都聊過,把每一家的產量、質量、價格都摸得清清楚楚。
周富貴的廠子是最大的,但其他的小廠也不能忽視。有些小廠雖然產量低,但質量特別好,專做高檔絲綢,賣給城裏的富太太們。
沈清辭把這些小廠也整合進來,統一質量標準,統一包裝,統一價格。
剛開始那些老闆不相信她。一個二十多歲的姑娘,憑什麽管他們?
沈清辭也不急,一家一家地跑,一家一家地談。談不攏的就擱著,等別人賺了錢,他們自然就來找她了。
三個月後,第一個月結賬的時候,那些跟她合作的老闆都笑開了花。
因為利潤比他們自己賣販子高了三成,訊息傳開,剩下的那些老闆也坐不住了,紛紛找上門來求合作。
到了第四個月,烏鎮八成以上的絲織廠都跟她簽了合同。
鎮北集團的站點也建起來了。一個大院子,幾間辦公室,一個倉庫,門口掛著“鎮北物流烏鎮站”的牌子。
第一車絲綢運出去那天,全鎮的人都來看熱鬧。
周富貴站在人群裏,看著那輛大卡車裝得滿滿當當,緩緩駛出鎮子,眼眶有些濕。
“二十年了,”他對身邊的沈清辭說,“我做夢都想有這麽一天。”
沈清辭沒有說話,隻是看著那輛卡車消失在路的盡頭。
卡車帶走的,是一車絲綢,但帶來的,是烏鎮的希望。
年底結賬的時候,沈清辭算了一筆賬,七十二萬本金,半年時間,變成了二百三十萬,翻了整整三倍。
她拿著賬本,坐在書房裏,發了好一會兒呆。上一世她活到死,手裏也沒見過這麽多錢,這一世半年就有了。
“清辭,”林婉芸推門進來,看見她在發呆,“想什麽呢?”
沈清辭回過神,把賬本遞給母親。
林婉芸接過來看了一眼,愣住了:“這是……”
“咱們沈家,今年賺的。”沈清辭彎了彎嘴角,“比去年翻了五倍。”
林婉芸捧著賬本,手有些抖,她抬起頭看著女兒,眼眶紅了。
“清辭,”她的聲音有些哽咽,“你外公要是能看見,該多好。”
沈清辭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窗外,夜色正濃。
遠處,那棵新種的玉蘭樹已經長高了不少,枝幹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影子。
“媽,外公能看見。”她說,
林婉芸走過來,站在她身邊。
“你怎麽知道?”
沈清辭看著窗外,輕聲說:“因為這棵樹,是他最喜歡的地方。”
春節前夕,沈清辭收到一份請柬,是江城商會發來的,邀請她參加一年一度的新春聯誼會。
請柬上,她的名字被寫錯了,“沈清辭”寫成了“沈清詞”。
林婉芸看見,氣得不行:“這些人也太看不起人了!連名字都寫錯,去什麽去!”
沈清辭拿著請柬,看了很久,然後她彎了彎嘴角。
“去,”她說,“為什麽不去?”
林婉芸一愣:“你不生氣?”
沈清辭把請柬放下,抬起頭看著母親。
“媽,讓他們現在看不起。等明年這個時候,我想看看他們還能不能笑得出來。”
窗外,夜色沉沉,遠處隱隱傳來零星的鞭炮聲,那是孩子們在提前慶祝新年。
而沈清辭知道,屬於她的新年,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