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姑娘，”他忽然站起身，走到沈清辭麵前，“您到底是什麽人？”
沈清辭彎了彎嘴角。
“我是什麽人不重要。重要的是~~~周廠長願不願意跟我合作。”她看著他，
周富貴沉默了，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，年輕，漂亮，說話做事卻比很多男人都老辣。
他不知道她是誰，不知道她什麽背景，不知道她憑什麽能說動鎮北集團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~~~他的廠子，快撐不下去了。
如果再沒有人買他的絲綢，下個月，他就得關門。
“沈姑娘，”他深吸一口氣，“您說吧，怎麽合作？”
那天下午，沈清辭在烏鎮待了四個小時。
四個小時裏，她把周富貴的廠子看了個遍。從原料庫到織造車間，從染色車間到成品庫，每一個角落都沒有放過。
周富貴跟在後麵，看著她問的那些問題，越來越心驚。
這個女人，對絲綢行業太瞭解了。
什麽品種的蠶絲最好，什麽染料最貴，什麽織法最費工，什麽花色最好賣，她隨口就能說出來。
“沈姑娘，”他終於忍不住問，“您以前做過絲綢生意？”
沈清辭看了他一眼，沒回答，繼續往前走。
走到成品庫，她停下來，看著那一捆捆碼得整整齊齊的絲綢。
“周廠長，”她說，“您這批絲綢，質量怎麽樣？”
“好！我周富貴做了二十年的絲綢，從沒坑過人。您隨便找專家來驗，有一點問題，我賠您十倍！”周富貴拍著胸脯保證，
沈清辭點點頭，彎腰從一捆絲綢上抽出一匹，展開來看。
手感細膩，光澤柔和，確實是好貨。
“這批貨，我全要了。”她說。
周富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不過~~~價格還是按我說的，市價三成。”沈清辭繼續說著，
周富貴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沈姑娘，三成真的不行，我成本都不夠。”
“周廠長，”沈清辭打斷他，“您聽我說完。”
她把絲綢疊好放回去，轉身看著他。
“我按三成付錢，但這批貨，我不運走。”
周富貴愣住了：“什麽意思？”
“貨還是放在您這兒，該怎麽賣還怎麽賣。”沈清辭說，
“但賣出去的每一匹，我要抽四成的利潤。直到抽夠我付的那筆錢為止。”
周富貴的大腦轉了好幾圈，才明白過來。
“您是說……您先付錢，貨還放我這兒，等賣出去了，您分利潤？”
“對。”
“那您不怕我跑了？”
沈清辭彎了彎嘴角。
“周廠長跑了，這廠子跑不了。您這廠子，地是自己的，房子是自己的，裝置也是自己的。我要是報案，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。”
周富貴沉默了，他在心裏飛快地算賬，兩萬匹絲綢，按市價一百二算，總值二百四十萬。三成就是七十二萬。
七十二萬，夠他周轉一陣子了。而且貨還放他這兒，賣出去之後，他還能拿六成的利潤。
雖然比直接賣販子賺得少，但總比壓在庫裏發黴強。
“沈姑娘，您為什麽這麽做？”他抬起頭，
沈清辭看著他，目光平靜。
“因為我相信，烏鎮的絲綢，不止值這個價。”她說，
“等路通了，價格自然會上去。到時候，我賺的就不止這三成了。”
周富貴懂了，這姑娘，是在賭。
賭這條路能修通，賭烏鎮的絲綢能賣出去，賭她投進去的錢能翻倍賺回來。
“沈姑娘，”他深吸一口氣，“我周富貴這輩子沒服過誰，今天我服您了。”
沈清辭彎了彎嘴角：“那周廠長是同意了？”
“同意！”周富貴一咬牙，“七十二萬，貨您先壓著，利潤咱們四六分！”
從烏鎮回來，天已經黑了，沈清辭把車停在路邊，坐在駕駛座上，看著窗外的夜色發呆。
七十二萬，這是她能動用的全部現金。
如果這條路修不通，如果鎮北集團不肯設站點，如果烏鎮的絲綢還是賣不出去，這七十二萬就打水漂了。
她閉上眼，靠在座椅上，腦海裏閃過外公的那張圖。烏鎮那個位置，畫著一個圈，旁邊寫著“絲織重鎮，年產萬匹”。
外公不會錯的，他花了十年的時間走遍江南，每一個地方都親自去過，每一筆記錄都反複核對，他說這裏是絲織重鎮，就一定是。
“沈清辭，”她睜開眼睛看著鏡子裏的自己，“你賭不賭？”
鏡子裏的女人沒有回答，隻是靜靜地看著她，那雙眼睛很亮，像是兩潭深不見底的井水。
她彎了彎嘴角：“賭。”
第二天，沈清辭去了鎮北集團。
這一次，她沒有提前預約，直接去了三十三樓。
前台的小姑娘認識她，上次陸驍親自送她下樓的事，全公司都傳遍了。所以看見她來，小姑娘連問都沒問，直接把她領到了陸驍的辦公室門口。
“沈小姐，陸總在開會，您稍等一下。”
沈清辭點點頭，在門口的沙發上坐下。
等了十分鍾，辦公室的門開了，陸驍走出來，看見她，挑了挑眉。
“沈小姐今天怎麽有空來？”
“有事找陸總談。”
陸驍看了她一眼，側身讓開路：“進來吧。”
辦公室裏還是上次那個樣子，簡潔，冷硬，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。陸驍走到沙發前坐下，示意她也坐。
沈清辭在他對麵坐下，開門見山：
“我想請陸總的物流公司，在烏鎮設個站點。”
陸驍愣了一下：“烏鎮？”
“對，江城南邊三百裏，一個產絲綢的小鎮。”
陸驍想了想，搖頭：“沒聽說過。”
“正常，那個地方太偏了，路也不好走。”沈清辭說，
“但那裏產的絲綢質量很好，隻是因為交通不便，賣不上價。”
陸驍看著她，目光裏帶著一絲興味。
“所以你想讓我在烏鎮設站點，幫他們把貨運出來？”
“對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~~~我投了七十二萬，買了兩萬匹絲綢。貨壓在廠裏，等路通了再賣。”沈清辭頓了頓，
陸驍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：“沈清辭，你膽子真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