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辭的手指在那個地方停住，低於市價三成，她心裏忽然有了一個想法。
第二天一早，沈清辭開車去了烏鎮。
三個小時的車程，路越走越窄，最後變成了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。車子顛簸著往前開，兩邊是一望無際的桑樹林，綠油油的，在初夏的陽光裏泛著光。
烏鎮比想象中的還要破舊。
一條主街，兩邊是低矮的瓦房，屋簷下掛著褪色的招牌。街上沒什麽人，幾隻土狗趴在路邊曬太陽，看見車來了，懶洋洋地抬起頭看一眼，又趴下去。
沈清辭把車停在鎮口，下車往前走。
走了沒幾步，就看見一個老人坐在門口編竹籃。她走過去，蹲下來看著老人編。
老人抬頭看了她一眼，又低下頭繼續編。
“大爺，請問鎮上最大的絲織廠怎麽走？”沈清辭開口，
老人手裏的動作停了停，抬起頭打量她。
“姑娘，外地來的？”
“是，從江城來的。”
“江城？”老人有些意外，“那可是大城市，來我們這破地方幹什麽？”
“想做點絲綢生意。”
老人愣了一下，然後搖了搖頭。
“姑娘，別想了。這地方的絲綢，賣不出去。”
“為什麽？”
“路不好。”老人歎了口氣，“你看看這路，大車進不來，小車裝不多。絲綢運出去，運費比絲綢本身還貴。誰買啊？”
沈清辭點點頭，又問：“那廠子還在開嗎？”
“開著呢。”老人往西邊指了指，“往前走，走到頭，看見一個大院子就是。周家開的。”
周家？沈清辭心裏微微一動。
“周家？鎮上最大的絲織廠，姓周？”
“對，周富貴家。幹了二十多年了，以前還行，這幾年越來越不行。聽說欠了一屁股債，正愁著呢。”老人說，
沈清辭道了謝，起身往西走。
走了十分鍾，果然看見一個大院子。院牆是青磚砌的，有些年頭了，牆頭上長著幾叢雜草。大門是兩扇木門，漆已經斑駁，露出下麵灰白的木頭。
門虛掩著，從門縫裏能看見裏麵堆著一捆一捆的絲綢，白色的，泛著柔和的光澤。
沈清辭推門進去。
院子裏有人。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，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，正蹲在地上抽煙。聽見動靜，他抬起頭，看見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走進來，愣了一下。
“姑娘，你找誰？”
“請問是周富貴周廠長嗎？”
男人站起身，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，走過來打量她。
“我是周富貴，你是……”
“我姓沈，從江城來的。”沈清辭伸出手，“想跟周廠長談談絲綢的生意。”
周富貴更愣了。
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，從江城大老遠跑過來，說要跟他談生意？
他猶豫了一下，還是伸手跟她握了握。
“沈……姑娘，裏麵請。”
周富貴的辦公室又小又亂，堆滿了各種單據和樣品。他手忙腳亂地收拾出一把椅子，請沈清辭坐下，又倒了杯茶。
“沈姑娘，您剛才說……談生意？”
沈清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不急著說話。
茶葉很差，澀口，帶著一股陳年的味道。
“周廠長，”她放下茶杯，“我想買您廠裏的絲綢。”
周富貴一愣：“買絲綢？”
“對。有多少要多少。”
周富貴眨了眨眼，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沈姑娘，您是說……全部？”
“全部。”
周富貴張了張嘴，半天沒說出話來。
他幹了二十年絲織廠，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客戶。
“沈姑娘，”他定了定神，“您知道我們廠一年產多少絲綢嗎？”
“不知道，周廠長可以介紹一下。”
“去年產了八萬匹。”周富貴說，“今年行情不好，減了產，但上半年也產了三萬多匹。”
沈清辭點點頭：“那現在庫存有多少？”
“庫房裏還有兩萬多匹。”周富貴說著，忽然警惕起來，
“沈姑娘，您是想買兩萬多匹？”
“對。”
周富貴倒吸一口涼氣。
兩萬多匹絲綢，按現在的市價，一匹至少一百二十塊。兩萬匹就是兩百四十萬。
這姑娘，是哪家的千金？
“沈姑娘，”他嚥了口唾沫，“您……您有那麽多錢嗎？”
沈清辭彎了彎嘴角。
“周廠長放心，錢不是問題。不過~~~價格得談。”她頓了頓，
周富貴的心沉了沉，果然。
“沈姑娘想出什麽價？”
“市價的三成。”
周富貴的臉色變了，三成？
一匹一百二的絲綢，三成就是三十六塊，連成本都不夠！
“沈姑娘，您這是開玩笑吧？三成？我連工人的工資都發不出來。”他的語氣有些生硬，
沈清辭看著他，不疾不徐地說：“周廠長，我不是來壓價的。我是來幫您的。”
周富貴一愣：“幫我的？”
“對。您廠裏的絲綢，為什麽賣不出去？不是因為質量不好，是因為路不好。運費太高，運出去也賺不到錢。所以您隻能低價賣給本地的販子，他們再高價賣到外地，賺中間的差價。”
周富貴沉默了，她說得沒錯，這就是他這二十年來的困境。
“可您想過沒有，如果有一條路，能讓您用更低的價格把貨運出去，您還願意低價賣給販子嗎？”沈清辭繼續說著，
周富貴的眼睛亮了亮。
“您有路子？”
“我有。但不是現在。”沈清辭說，
周富貴皺眉：“什麽意思？”
沈清辭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看著院子裏堆成山的絲綢。
“周廠長，您知道江城有個鎮北集團嗎？”
周富貴點頭：“知道，大公司，很有錢。”
“鎮北集團在江城有個物流公司，專門跑長途運輸。他們的車隊，每個月都會路過這附近。”沈清辭回頭看著他，
“如果我能讓他們在烏鎮設個站點，您願意跟他們合作嗎？”
周富貴的心跳加快了。鎮北集團的物流公司？那可是全省最大的物流公司！
“可、可是，”他結結巴巴地說，“他們怎麽會願意在烏鎮設站點？我們這破地方……”
“因為他們需要貨源。他們的車隊跑長途，空車返回是虧本的。如果能在烏鎮裝一車絲綢回去，就是純利潤。”沈清辭說，
周富貴愣住了，他從來沒想過這個角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