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清辭,你比我想的還要狠。”
“陸總過獎。”
“不是過獎,是實話。”陸驍的語氣裏帶著一絲欣賞,“不過,我更好奇的是~~~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麽?”
沈清辭看著窗外的夜色。遠處,那棟鎮北集團的大樓依舊燈火通明,像是一座不眠的燈塔。
“接下來,”她說,“當然是做生意。”
“做生意?”
“沈家的生意,這些年一直不溫不火,是因為外公留下的東西不敢動。”沈清辭頓了頓,
“現在,可以動了。”
陸驍沉默了幾秒。
“那張圖?”
“不是直接用。”沈清辭說,
“是裏麵的資訊。外公花十年時間走遍江南,他記下的不止是軍事佈防。還有哪裏產什麽,哪裏缺什麽,哪裏可以做什麽生意。”
陸驍懂了。
“你想做江南的生意?”
“不止江南。”沈清辭說,“江南隻是開始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
然後陸驍開口,語氣裏多了一絲認真:
“沈清辭,如果我說,我想跟你合作,你願意嗎?”
沈清辭彎了嘴角。
“陸總,”她說,“我等這句話,等了很久了。”
一個月後,周衍被判了三年零六個月,沈婷婷被判了兩年。
周建業的案子還在審理中,涉案金額越來越大,牽扯的人越來越多。
沈清辭站在窗前,看著院子裏新栽的那棵玉蘭樹,那是她特意種的,就種在外公最喜歡的位置。
“在想什麽?”
身後傳來一個聲音。
她回頭,看見陸驍站在書房門口,手裏拿著一份檔案。
“在想外公。”她說,“如果他還在,看見今天這一切,會說什麽。”
陸驍走過來,站在她身邊,看著窗外的玉蘭樹。
“他會說~~~”他頓了頓,“幹得漂亮。”
沈清辭彎了彎嘴角。窗外,午後的陽光正好。
玉蘭花開得正盛,白色的花瓣在風裏輕輕搖曳,像是某種無聲的回應。
周衍的判決書下來那天,江城下了入夏以來的第一場雨。
雨不大,細細密密的,像是一層灰色的紗,罩在整個城市上空。沈清辭站在窗前看了很久,直到張阿姨來叫她吃飯,才轉身下樓。
餐桌上隻有兩副碗筷。
林婉芸今天去外地談生意了,要後天纔回來。沈清辭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餐廳裏,麵對著四菜一湯,忽然覺得有些索然無味。
“小姐,不合胃口嗎?”張阿姨站在一旁,小心翼翼地問。
“不是,”沈清辭放下筷子,“張媽,您坐下一起吃吧。”
張阿姨連連擺手:“那怎麽行,我是保姆~~~”
“張媽,”沈清辭打斷她,“您在我家做了二十年,比我親姨都親。坐下一起吃。”
張阿姨眼眶有些紅,猶豫了一下,還是坐下了。
兩個人安靜地吃著飯,窗外雨聲淅淅瀝瀝。
“小姐,”張阿姨忽然開口,“周衍那事,真的判了?”
“嗯,判了。”
“多少年?”
“三年零六個月。”
張阿姨歎了口氣:“便宜他了。”
沈清辭彎了彎嘴角:“是便宜他了。”
按她原本的想法,這種人就該判個十年八年,讓他把牢底坐穿。可惜投毒的罪名證據不足,最後隻定了詐騙和傷害未遂,三年六個月已經是頂格判了。
不過也好。三年六個月,說長不長,說短不短。等他出來的時候,江城早就沒有他的位置了。
“那個沈婷婷呢?”張阿姨又問。
“兩年。”
“該!”張阿姨狠狠咬了一口饅頭,
“那丫頭從小就不是好東西,小時候來咱們家玩,就老偷小姐的東西。我跟太太說過,太太還說我想多了。”
沈清辭看了她一眼:“她偷過什麽?”
“多了去了!”張阿姨憤憤不平,
“小姐那條珍珠手鏈,不就是她偷的?還有小姐那個水晶發卡,後來在她那兒看見,她說是什麽自己買的,誰信啊!”
沈清辭沉默了幾秒,這些事情,她都不記得了,或者說,從來沒有在意過這些小事情。
可現在看來,一個人的品性,從小就能看出來。
“張媽,”她忽然問,“您覺得,我是什麽樣的人?”
張阿姨愣了一下,放下筷子,認真地看著她。
“小姐是個好人。”
“好人?”沈清辭彎了彎嘴角,
“我可是把表妹送進了監獄,把婆婆扔在醫院不管,把周家搞得家破人亡。這也叫好人?”
張阿姨搖了搖頭。
“小姐,我活了六十多年,見過的人比您吃的鹽都多。”她的聲音很慢,卻很有分量,
“什麽是好人?不是不害人就是好人。是被人害的時候,知道怎麽保護自己,保護家人,這纔是好人。”
沈清辭看著她,心裏忽然湧起一陣暖意。
這個老人,在她家做了二十年,看著她長大,看著她結婚,看著她把周衍送進監獄。從頭到尾,她沒有說過一句指責的話。
“張媽,”她說,“謝謝您。”
張阿姨擺擺手:“謝什麽,我說的是實話。”
吃完飯,沈清辭上樓進了書房。
保險櫃裏,那個紫檀木盒子靜靜地躺著。
她開啟盒子,取出那張泛黃的絹帛,鋪在書桌上。
外公的字跡清瘦有力,一筆一劃都透著一個讀書人的風骨。那些線條和標記密密麻麻,記錄著他和陸景行十年走遍江南的心血。
沈清辭拿起放大鏡,一格一格地看過去。
這不是她第一次看這張圖了。但這一個月來,她每次看,都會有新的發現。
比如,江南某座不起眼的小山,下麵標注著“煤,可采三十年”。
比如,某條不起眼的小河,旁邊標注著“水運便利,可通大船”。
比如,某個偏遠的小鎮,上麵畫了個圈,寫著“絲織重鎮,年產萬匹”。
這些資訊,如果單獨看,隻是一些地理記錄。但如果把它們串聯起來,就是一張完整的商業地圖~~~
哪裏有原料,哪裏有市場,哪裏交通便利,哪裏可以建廠。
外公當年畫這張圖,是為了軍事。但沈清辭現在看這張圖,看到的全是商機。
她的目光落在一個地方。江城南邊三百裏,有一個叫烏鎮的地方。圖上的標注是:“絲織重鎮,年產萬匹。但因交通不便,銷路不暢,絲價常年低於市價三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