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辭睜開眼看著窗外,忽然覺得有些餓了。
“陳叔,”她說,“前麵找個地方停一下,我想吃點東西。”
老陳愣了一下,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,點點頭:“好。”
車子在一家麵館門口停下。
是一家很普通的麵館,開在路邊,幾張簡易的桌椅擺在門口,頭頂拉著一盞白熾燈,燈光把周圍照得雪亮。老闆娘圍著圍裙在灶台前忙活,鍋裏熱氣騰騰的,飄出骨湯的香味。
沈清辭下車,在門口的塑料凳上坐下來。
“老闆娘,一碗牛肉麵。”
“好嘞!”
老闆娘動作麻利,沒一會兒就把麵端上來了。大碗,湯色奶白,麵上鋪著幾大塊牛肉,撒了蔥花和香菜,看著就很有食慾。
沈清辭拿起筷子,低頭吃麵。
熱湯入腹,驅散了從看守所帶出來的寒意。
她吃著吃著,忽然聽見旁邊有人說話。
“聽說了嗎?興業建材被封了。”
“興業建材?周建業那個?”
“對,就是他。聽說偷稅漏稅,金額上億。”
“活該!那小子這幾年在江城橫著走,早就該收拾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,聽說他那個侄子也不是好東西,被抓進去了。”
“哪個侄子?”
“周衍啊,入贅沈家那個。聽說他跟他老婆的妹妹搞在一起,還給人下藥,被抓了個現行。”
“我操,這麽勁爆?”
“可不是嘛,現在滿江城都在傳這事兒。”
沈清辭低著頭繼續吃麵,彷彿他們說的事跟自己毫無關係。
老闆娘端著碗從旁邊走過,聽見他們的議論,撇了撇嘴。
“周家那兩口子,前幾天還在我這兒吃麵呢,人模狗樣的,誰知道是這種人。”
另一個客人接話:“沈家那姑娘也是倒黴,攤上這麽個男人。”
“可不是嘛,”老闆娘歎了口氣,“多好的姑娘,聽說人長得漂亮,家裏又有錢,怎麽就嫁了這麽個東西。”
沈清辭吃完最後一口麵,放下筷子,從包裏掏出一張一百塊的現金放在桌上。
“老闆娘,不用找了。”
老闆娘一愣,看著那張鈔票,又看看她,忽然認出她是誰。
“你、你是……”
沈清辭站起身,對她笑了笑:“麵很好吃。”
然後她轉身上車,留下老闆娘愣在原地。
車子重新啟動,駛入夜色,沈清辭靠在座椅上,嘴角彎了彎。
一傳十,十傳百,用不了多久,整個江城都會知道周衍幹了什麽,而周家,會徹底淪為笑話,這纔是她要的效果。
第二天上午,沈清辭接到一個電話,是她那個好舅媽李秀英打來的。
“清辭!”電話那頭的聲音又尖又急,“你快來救救婷婷!婷婷在看守所裏不行了!”
沈清辭把手機拿遠了一點,等那邊喊完了,才慢條斯理地問:
“怎麽了?”
“婷婷她、她尋短見了!”李秀英哭喊著,“你快來幫幫她,她是你表妹啊!”
沈清辭沉默了兩秒。
“舅媽,婷婷做的事,你應該清楚。她跟周衍勾搭,給周衍出主意偷我家的商路圖,還幫周衍買藥。這些事情,夠判好幾年。”
“可她是你表妹啊!”李秀英哭道,“你不能見死不救!”
“我沒說要見死不救。”沈清辭的語氣依舊平淡,“隻是,救她可以,有條件。”
李秀英愣了一下:“什麽條件?”
“舅媽家的那套房子,還有舅舅名下那個小廠子,我要了。”
“什麽?!”
“舅媽別急,聽我說完。”沈清辭的聲音不疾不徐,
“房子和廠子,我按市場價收購。拿到錢之後,舅媽可以拿著這筆錢離開江城,去別的地方生活。婷婷出來之後,也能重新開始。”
“你,你這是趁火打劫!”
“舅媽覺得是趁火打劫也行。”沈清辭說,
“但舅媽要想清楚,如果不答應,婷婷最少判三年。三年之後出來,她還能做什麽?到時候舅媽家的房子和廠子還在嗎?”
李秀英沉默了。沈清辭等了幾秒,繼續說:
“舅媽考慮一下吧。想好了給我打電話。”
她掛了電話。窗外的陽光依舊溫暖,照在書桌上那盆蘭花上,葉片泛著瑩潤的光澤。
沈清辭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。李秀英在沈家落難的時候做了什麽?
她第一時間跳出來搶財產,口口聲聲說“沈清辭沒有後人,財產應該由近親繼承”。她還聯合周衍,偽造了一份遺囑,說沈清辭生前立下字據,要把一半家產分給沈婷婷。
那時候的沈清辭已經死了,沈家隻剩下一個病重的母親,根本無力反抗。
最後,沈家三分之一的財產落入了李秀英母女手裏。
沈清辭睜開眼睛,看著窗外的天空,她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沈家,任何人。
下午三點,李秀英打電話來,說答應了。
沈清辭讓律師擬好合同,約了第二天上午去房管局過戶。
晚上,她又接到一個電話,這次是陸驍打來的。
“周建業的事,差不多了。”他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,低沉而有磁性,
“偷稅漏稅的金額核實了,三千七百萬。加上行賄,夠判十年。”
沈清辭彎了彎嘴角:“謝謝陸總。”
“不用謝我。”陸驍說,“要謝就謝你自己。那份審計報告,幫了我大忙。”
“那是陸總的訊息渠道靈通,跟我沒關係。”
陸驍輕笑一聲,沒接這個話茬。
“周家那邊,你打算怎麽處理?”
沈清辭沉默了一秒。
“周衍的父親,今天又去找周建業了?”
“去了。”陸驍說,“跪了三個小時,最後被保安架走了。”
“周建業怎麽說?”
“他說跟周衍一家斷絕關係,老死不相往來。”
沈清辭彎了彎嘴角。
“那就夠了。”
“夠了?”陸驍的語氣有些意外,“你不是說要讓周家徹底消失嗎?”
“周建業倒了,周衍進去了,周衍的父親在江城待不下去,隻能回縣城。他那個小建材廠,沒有周建業的訂單,撐不了半年。”沈清辭頓了頓,“這還不算徹底消失嗎?”
陸驍沉默了幾秒,忽然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