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血月降臨(下)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一個更大的黑影正在靠近,每走一步,地麵就震動一次。,由無數屍骸拚湊而成。,軀乾上嵌著幾十張扭曲的人臉,每張臉都在無聲嘶吼,嘴巴張到極限。。,磚石被血肉吞噬,融進它龐大的身體裡,發出咀嚼般的聲響。,胸膛起伏。,目光在林峰身上停留了一瞬,眼神複雜。,嘴角扯出一個弧度。“青雲宗,冇有逃兵。”,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青光,耀眼奪目,衝向血魘分身。,發出一聲悶響。,連風都停了。,刺目的白光從血魘分身體內爆發出來,像太陽炸裂。,血肉蒸發,屍骸化作飛灰,連聲音都被吞噬。,掀翻了方圓百丈內的一切,磚石、樹木、屍體全被拋起。
林峰被氣浪掀飛出去,在空中翻滾,視野天旋地轉。
他看見蘇婉清也被拋起,長劍脫手,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。
看見鐵牛被一隻怪物拖進黑暗,隻留下一聲短促的慘叫。
看見高台坍塌,燈籠燃燒,同門的屍體散落一地,像破碎的玩偶。
然後他摔在地上,後腦磕到石頭,劇痛傳來。
眼前一黑,意識沉入深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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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過了多久。
林峰睜開眼,耳朵裡嗡嗡作響,像有無數隻蟲子在鳴叫。
他撐起身子,手掌按進一灘黏膩的東西裡,觸感溫熱。
低頭看,是半截腸子,還在微微蠕動。
他縮回手,在衣服上擦了擦,布料被染紅。
四週一片死寂,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窸窣聲,像有什麼在爬行。
血月還掛在天上,紅光把廢墟染成暗紅色,像潑了一層血。
屍體到處都是,完整的,不完整的,疊在一起像堆柴火,有的還睜著眼睛,瞳孔渙散。
血腥味濃得化不開,混著一股腐肉的臭味,鑽進鼻腔,令人作嘔。
林峰爬起來,腿在抖,膝蓋發軟。
“師姐……”他啞著嗓子喊了一聲,聲音乾澀,冇人迴應。
他在屍體堆裡翻找,手指顫抖。
這個不是,那個也不是,觸感冰冷或溫熱。
手指碰到溫熱的液體,縮回來一看,是血,黏稠而暗紅。
他繼續翻,指甲縫裡塞滿了血垢,黑紅色的。
終於,在一堵斷牆後麵,他找到了蘇婉清。
她靠牆坐著,胸口有個碗口大的洞,邊緣參差不齊,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捅穿的,血肉外翻。
血從洞裡湧出來,把淺青色的宗門服染成深褐色,還在緩緩流淌。
她還活著,胸口微微起伏。
眼睛半睜著,睫毛顫了顫,看向林峰。
“師……弟……”聲音微弱,幾乎聽不清。
林峰跪在她麵前,手不知道該往哪放,懸在半空。
他想堵住那個洞,但血從指縫裡往外冒,根本堵不住,溫熱而滑膩。
“彆動,師姐,彆動……”他語無倫次,聲音哽咽。
蘇婉清抬起手,動作緩慢,手指碰到他的臉,指尖冰涼。
“走……”
“我帶你走!”林峰想把她抱起來,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和後背。
剛一動,蘇婉清就咳出一大口血,濺在他手上,溫熱而腥甜。
血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,像摻了金粉,一閃而過。
他一愣,眨了眨眼。
還冇看清,遠處傳來腳步聲,很輕,但很密集,至少有五六個人,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不是怪物的蠕動聲,是人的腳步聲,節奏整齊。
林峰下意識把蘇婉清擋在身後,身體緊繃。
幾個人影從廢墟陰影裡走出來,他們都穿著黑袍,布料厚重,臉上戴著純白的麵具,光滑無瑕。
麵具上冇有任何孔洞,隻有眉心處刻著一個符文,線條複雜。
符文是隻眼睛,栩栩如生,彷彿在注視一切。
為首的黑袍人停下腳步,麵具轉向蘇婉清,動作精準。
“找到了。”聲音很平,冇有起伏,像機械發出的。
另外兩個黑袍人上前,一左一右架起蘇婉清,動作熟練得像演練過無數遍,毫不拖泥帶水。
蘇婉清的頭垂著,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,發出輕微的滴答聲。
“放開她!”林峰撲上去,用儘全身力氣。
被第三個黑袍人隨手一揮,一股無形的力量撞在胸口,整個人倒飛出去,撞在斷牆上。
肋骨斷了,劇痛傳來,他咳出一口血,腥味在嘴裡蔓延。
黑袍人冇再看他,架著蘇婉清轉身離開,腳步不疾不徐。
蘇婉清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,月光照在那攤血上,金色更明顯了,像融化的黃金。
林峰想爬起來,腿使不上勁,隻能眼睜睜看著黑袍人消失在廢墟儘頭,腳步聲越來越遠,最終歸於寂靜。
最後一點聲音也消失了。
血月還掛在天上,紅光冰冷。
林峰趴在血泊裡,手指摳進泥土,指甲翻了,血混進泥裡,變成暗褐色。
他一點點往前爬,爬到蘇婉清剛纔坐的地方,地上有塊東西在發光,微弱而穩定。
他伸手撿起來,觸感冰涼。
是塊金屬碎片,巴掌大小,邊緣不規則,像從什麼東西上崩裂下來的。
碎片表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,大部分已經磨損,隻剩幾個還能辨認,線條古拙。
碎片沾滿了血,蘇婉清的血,已經半乾。
林峰握緊碎片,金屬硌著手心。
碎片突然發燙,像燒紅的鐵,熱量瞬間爆發。
他想鬆手,但手指不聽使喚,反而越握越緊,掌心傳來灼痛。
熱量從掌心鑽進手臂,順著經脈往上衝,最後撞進左眼,像一根燒紅的針紮進去。
左眼角那道疤燒起來了,不是比喻,是真的在燒。
皮肉發出滋滋的響聲,暗紅色的疤痕像活過來一樣蠕動,延伸出細密的紋路,像蛛網般爬滿半個左臉。
紋路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紅光,一閃一閃。
劇痛襲來,林峰咬緊牙關,冇叫出聲,額頭上冒出冷汗。
碎片的熱度慢慢降下來,左臉的灼燒感也漸漸消退,但紋路還在,微微發燙。
他鬆開手,碎片掉在地上,表麵的血跡已經乾了,變成暗紅色。
他摸了摸左臉,疤痕還在,但紋路消失了,觸感平滑,剛纔的一切像幻覺。
但碎片還在發光,很微弱的光,暗紅色,和血月的顏色一樣。
光一閃一閃,像在呼吸,節奏緩慢。
林峰撿起碎片,握在手裡,這次不燙了,隻有溫熱的觸感,像活物的體溫。
他把碎片揣進懷裡,貼著胸口,撐著斷牆站起來。
肋骨疼得厲害,每呼吸一次都像有刀子在刮,他深吸一口氣,忍住痛。
他得離開這裡,找個地方藏身。
剛邁出一步,懷裡的碎片又熱了一下,輕微但清晰。
同時,左眼的視野變了,像蒙上了一層紅紗。
右眼看見的還是廢墟、屍體、血月,景象清晰。
但左眼看見的,是另一幅畫麵,疊加在現實之上。
他看見地底深處,有東西在蠕動,無數根粗大的血管從青雲宗各處延伸過來,彙聚到主峰下方。
血管裡流淌著暗紅色的液體,粘稠而緩慢,湧向一個巨大的肉瘤,像心臟般跳動。
肉瘤在跳動,每跳動一次,就吞下一大口液體,表麵浮現出無數張人臉,都是青雲宗弟子的臉。
他們在無聲尖叫,嘴巴張到極限,表情扭曲。
肉瘤的正中央,嵌著一隻眼睛,不是生物的眼睛,是符文構成的眼睛,線條和黑袍人麵具上的一模一樣,但更大,更複雜。
眼睛突然轉過來,看向林峰,視線冰冷而銳利。
視線對上的瞬間,林峰左眼劇痛,像被針紮穿。
他捂住眼睛跪倒在地,視野恢複正常,冷汗浸透了衣服,貼在背上冰涼。
剛纔看見的畫麵還在腦子裡打轉——血管、肉瘤、那隻眼睛。
那不是怪物,那是……什麼東西?他喘著氣,手指摳進泥土,泥土濕潤。
懷裡的碎片又熱了一下,這次帶著某種情緒,不是語言,就是一種感覺。
渴望,強烈的渴望,像饑餓的野獸聞到血腥味。
碎片渴望靠近那個肉瘤。
林峰打了個寒顫,渾身發抖。
他把碎片掏出來,想扔掉,手指卻攥得緊緊的,關節發白。
不能扔,這是師姐的血染過的東西,唯一的念想。
他咬咬牙,把碎片塞回懷裡,貼著麵板,踉蹌著爬起來。
得找個地方藏起來,等天亮,等那些黑袍人走遠,等……等什麼?
師尊死了,自爆成灰。師姐被帶走了,生死未卜。鐵牛生死不明,或許已成怪物腹中餐。同門全成了屍體,堆積如山。
等誰來救他?冇有人。
林峰抹了把臉,手上全是血和泥,黏糊糊的。
他環顧四周,廢墟延伸到視野儘頭,斷壁殘垣在月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。
血月還掛在天上,紅光像一層紗,罩住整個青雲宗,冰冷而詭異。
他深吸一口氣,鑽進一堵斷牆的縫隙裡,縫隙很窄,剛好能容一個人蜷縮排去。
他背靠冰冷的石牆,懷裡的碎片貼著胸口,傳來穩定的溫熱,像一顆微弱的心跳。
外麵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,是那些血肉怪物,它們在廢墟裡遊蕩,尋找漏網之魚,發出咕嚕的吞嚥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