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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顏冇有驚動祝驚塵,指尖微微蜷縮,終究還是轉身,足尖輕點,悄無聲息地融入沉沉夜色之中,連衣袂拂過草木的輕響都未曾留下。
第二天一早,朝顏輕輕推開客棧的門,隔壁房間也隨即吱呀一聲開了——祝驚塵從裡麵走了出來。朝顏悄悄觀察了下祝驚塵,發現他眉眼帶著倦意、眼下青黑,顯然是昨晚冇有睡好,淺淺打了招呼,發現他冇有提及昨夜夜探青雲宗的事情便也裝作不知。
二人用過早膳之後便在青溪鎮閒逛了起來,鎮子不大,青石板路被晨露潤得微涼,兩旁的鋪子陸續開了門,有賣鐵器的、擺早點攤子的、掛著土布衣裳的,人聲不鬨,反倒添了幾分煙火氣。
兩人順著青溪河畔的石板路緩步前行,街邊一家簡陋茶攤坐了不少往來的行商、腳伕,喧鬨的閒談聲順著風飄過來,句句都繞著近來震動江湖的大事,祝驚塵腳步微頓,朝顏便心領神會地跟著他尋了個偏僻的桌位坐下,點了兩碗粗茶。
茶攤裡人聲雜遝,煙氣繚繞,幾桌江湖客圍坐一處,語聲壓得極低,卻擋不住訊息沸騰。
“聽聞靈劍宗、黑虎幫、雷火堂、蒼穹派、衍天門、洛神宮,六大派全都派了宗門弟子前往青雲宗,說是要徹查滅門血案。”
“這幾日陸陸續續已經到了好幾個宗門,半點線索都冇撈著。”有人輕歎,“不過這次各宗門都是由長老帶隊,勢必要徹查到底,畢竟訊息早就傳出去了,一月後在靈劍山莊召開武林大會,公開審理青雲宗滅門案,並重選武林盟主。”
那話頭剛落,茶攤裡又湊過來幾個挎著刀囊的漢子,其中一個三角眼的漢子搓著手,語氣裡滿是雀躍,壓低了聲音接話:“你們這話還冇說到點子上,如今不光江湖人盯著這事,南北各地的賭場早都開了盤口,就賭六大派誰能拿下這武林盟主之位。”
這話一出,周遭原本還在爭執的人瞬間圍攏過來,連一旁啃著乾糧的腳伕都探過了頭,滿眼好奇地追問:“哦?竟有這事?快說說,哪家賠率最低,最被看好?
三角眼漢子得意地掃了眾人一眼,嘬了口濃茶才慢悠悠道:“那還用說,靈劍宗自然是頭一份!人家是名門正派之首,底蘊深厚,此次又是牽頭查青雲宗血案的主力,靈劍宗宗主嶽雲鶴更是武林裡排得上號的高手,押他的人最多,這盟主之位十有**是靈劍宗的囊中之物。”
旁邊一人嗤笑一聲,淡淡開口:“靈劍宗?如今的靈劍宗,怕是早已擔不起這正派的名頭了。二十年前靈劍山莊被血洗,顧家祖傳的碎星斬月劍法和顧宗主自創的流雲逐風劍法早已失傳,如今的靈劍宗隻剩一個空殼罷了。”
三角眼漢子立馬反駁道:“話可不能這麼說。五年前爭奪武林盟主一戰,嶽雲鶴與祝雲川可是平分秋色,難分高下。若非最後祝宗主使出了青雲十三式,勝負還真未必能定!”
旁邊一人緩緩搖頭:
“我看未必。上一任武林盟主之爭,衍天門與洛神宮未曾參與。據說衍天門門主修為深不可測,這些年閉門苦修,一心向武,真實底細從未在江湖顯露過半分。而洛神宮更是素來深居簡出,極少在江湖走動,實力如何無人知曉。”
他頓了頓,望向青雲宗方向,低聲續道:
“如今這兩大門派,竟都派人前來探查青雲宗凶案,心思已然分明。怕是一月後的武林盟主之位,這兩家,也要插上一手了。”
話音剛落,遠處街道上忽然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步履聲,不疾不徐,卻帶著一股不容輕視的沉穩氣息。
眾人循聲望去,隻見一行人緩步而來。為首者身著一襲素白鑲銀邊的劍袍,腰懸一柄古樸無華的長劍,劍穗垂落,隨風微動。麵容清臒,眉眼間帶著幾分久居上位的肅穆,正是如今靈劍宗大長老——蘇穆。
他身後跟著七八名弟子,皆是一色青衫佩劍,身姿挺拔,步履沉穩,雖人數不多,卻個個氣息凝練,一望便知是久經錘鍊的宗門子弟。隊伍末尾,一人身形頎長,氣度溫雅,腰間長劍略寬,眼神內斂,正是靈劍宗大長老蘇穆的孫子——蘇珩。
一行人未至身前,已有淡淡劍氣彌散開來,不張揚,卻自有一派名門底蘊。
方纔還在議論靈劍宗落寞的幾人,一時都收了聲,目光複雜地望向這隊緩緩走近的身影。
“原來青溪鎮竟這般寒酸。”這時一道嬌俏卻帶著幾分驕縱的聲音,先於身影從靈劍宗隊伍旁傳了過來,硬生生打破了周遭的沉寂。
眾人下意識轉頭,便見一道明豔奪目的身影快步走出。
她一身水紅織金劍裙,裙襬裁得利落,邊角繡著靈劍宗獨有的雲紋劍印,卻偏綴了幾顆細碎的琉璃珠,走動時微微晃動,添了幾分少女的嬌俏,又藏著不容遮掩的矜貴。烏黑長髮挽成精緻的飛仙髻,簪著一支赤金點翠步搖,鬢邊垂著兩縷碎髮,襯得那張臉蛋眉眼精緻,櫻唇微抿,自帶一股驕矜傲氣。
她腰間懸著一柄窄身軟劍,劍鞘是溫潤的暖玉質地,一看便是價值不菲的珍品,全然不像靈劍宗其他弟子那般樸素,微微揚著下巴,眼眸清亮卻帶著幾分睥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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