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祝驚塵換了一身尋常江湖客的打扮,一襲灰布勁裝外罩素色長衫,長髮簡單束起,腰間隻係一條普通布帶,腰間懸著一柄長劍,模樣利落又低調,混在人群中便是個隨處可見的遊方武者。可即便衣著樸素,依舊身姿挺拔,眉眼俊朗,自帶一股難以遮掩的清貴之氣。
朝顏則扮作行走江湖的醫女,一身素淨布裙,肩上挎著藥箱,鬢間僅一支木釵固定髮髻,裝束樸素至極。可縱然荊釵布裙,也掩不住她清麗絕塵的容顏,眉眼明淨,氣韻淡然,往市井之中一站,仍如空山靈雨,皎皎不可方物。
二人臨窗而坐,不多時,街上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,一行人步履匆匆,身著統一門派服飾,腰佩刀劍,神色倨傲地穿街而過,引得路人紛紛側目避讓。
周遭茶肆酒攤的江湖人士,當即壓低了聲音議論開來,細碎的話語一股腦飄進兩人耳中。
“瞧見冇,又是一撥門派弟子,這已是今日第三撥了!”
“何止啊,這幾日青溪鎮都快被各門各派的人擠滿了,全是衝著青雲山來的!”
“嗨,誰不知道他們打的什麼算盤,分明是瞅著青雲宗如今群龍無首,想來分一杯羹罷了!”
“想當初,青雲宗何等風光,為咱們武林做了多少實事!尤其是祝雲川祝盟主,五年前接掌武林盟主之位,一心撲在江湖安定上,北平江湖匪患,南禦南疆蠻夷,還費儘心力緩和武林與朝廷的關係,這些年江湖少了多少宗門仇殺,少了多少腥風血雨,全是祝盟主的功勞!”
“可不是嘛,當年不少小門派遭難,都是青雲宗出手相助,如今倒好,青雲宗一朝遭難,這些人非但不念舊恩,反倒急著來瓜分產業、搶奪武學秘籍,真是狼子野心!”
聽著這些議論,祝驚塵垂在桌下的手驟然攥緊,指節泛白,骨節微微凸起,眼底原本的沉鬱瞬間化作刺骨寒星,冷冽的光在眸底翻湧,周身不自覺散出幾分壓抑的戾氣。
他閉了閉眼,再睜眼時,眼底隻剩一片冰寒。昔日父親執掌青雲宗,坐鎮盟主之位,以俠義立身,護得江湖安穩,宗門更是數次為武林大局捨身出力,從未有過半分私念。可如今,宗門覆滅,父親慘死,偌大的青雲宗一夜傾頹,這些曾受惠於青雲宗、敬畏於父親威名的各門各派,竟全然不顧江湖道義,迫不及待地趕來趁火打劫,妄圖瓜分父輩一生心血。
這份涼薄,比滅門之痛更添幾分刺骨寒意。祝驚塵指尖微微顫抖,心中恨意與悲涼交織,那雙眼眸如寒夜孤星,透著決絕的冷光,心中已然立下重誓,定要查清滅門真相,為父親與宗門上下報仇,也定要讓這些趁火打劫之輩,付出應有的代價。
一旁的朝顏將他神色變化儘數看在眼裡。輕輕抬手,將茶盞往他麵前推了半寸,聲音低而穩,恰好隻有兩人能聽見:
“切莫衝動。”
她聲音輕緩,卻字字清晰,像一捧微涼的泉水,堪堪壓住了祝驚塵心口即將噴發的怒火。
“姑娘說得是。”他壓低聲音,嗓音帶著幾分壓抑後的沙啞,“是我失態了。”
此刻街上,那撥門派弟子早已走遠,可茶肆裡的議論聲依舊未停,從青雲宗的武學秘籍,說到山下的田產商號,字字句句皆是貪婪算計,聽得人齒冷。
朝顏微微頷首,目光淡淡掃過周遭往來的江湖人,不少人腰間佩刀帶劍,眼神閃爍,皆是各門派的眼線,稍有風吹草動,便會引來無數窺探。她將藥箱往肩頭攏了攏,聲音輕得隻有兩人可聞:“青溪鎮如今已是魚龍混雜,這些門派明著是來弔唁,實則早已暗中派人盯緊了青雲山上下。滅門之事太過蹊蹺,能一夜之間覆滅偌大的青雲宗,絕非尋常門派所為,背後之人要麼勢力滔天,要麼就是佈下了周密詭計,此刻定然也混在暗處,看著這些門派爭搶,坐收漁利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祝驚塵端起桌上的粗茶,抿了一口,苦澀的茶水滑過喉嚨,反倒讓他愈發清醒,“我便在此靜觀其變,看他們究竟能鬨出什麼動靜,也等著那幕後黑手,自已露出尾巴。”
說話間,街口又走過一群身著墨色勁裝的漢子,腰間掛著虎頭令牌,步履沉穩,眼神淩厲,一看便是江湖中以狠辣聞名的黑虎幫弟子,一行人徑直往客棧方向而去,顯然是要在青溪鎮長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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