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祝驚塵在忘憂穀修養了數日,得知無憂穀穀主夫人——也就是朝顏的姨母,已於幾日前仙逝,於是前往祭拜。祝驚塵暗自歎息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枚早已冰涼的玉佩——那是父親去世前夕,親手交給他的宗徽,如今卻成了刺心的念想。
世事無常,生離死彆。
他望著靈堂外淅淅瀝瀝的冷雨,眼前浮現出往日宗門的盛景,可如今至親骨肉埋黃土,一夜之間家破人亡,連仇人是誰都一無所知,隻能拖著殘軀,在茫茫江湖裡如孤舟漂泊,連複仇的方向都尋不到。心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,酸澀與愁苦翻湧而上,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痛。他垂眸掩去眼底的紅意,將那股翻湧的悲慼狠狠壓下——他是青雲宗少主,身負血海深仇,不能倒下,更不能沉溺於悲痛。
祝驚塵望著身旁難掩哀傷的朝顏,看著她眼底未乾的淚痕與落寞的神情,心中百感交集。
兩人同遭至親離世之痛,皆是被命運拋入孤苦之中。這般相似的苦楚與孤寂,同是天涯傷心人,這份無人能懂的悲痛,彷彿在這一刻,有了彼此共鳴的歸宿。
木桌擺在庭院的海棠樹下,菜肴清淡卻用心,祝驚塵握著筷子,卻遲遲冇什麼胃口,眉宇間始終凝著化不開的沉鬱。幾杯淡酒下肚,他終是放下酒杯,看向坐在對麵的朝顏,神色堅定,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急切與執念:“朝顏姑娘,承蒙你多日照料,救命之恩我此生難報。隻是我身負青雲宗滿門血仇,實在不能再在穀中安逸休養,明日我便想動身,返回宗門,細細查詢線索,哪怕掘地三尺,也要找出幕後真凶,為逝去的親人師長複仇。”
他說這話時,指尖緊緊攥著杯壁,指節微微泛白,眼底是血海深仇催生出的孤絕,卻也藏著一絲對朝顏的愧疚——畢竟受她這般大恩,非但未能報答,反倒還要匆匆辭彆。
朝顏抬眸看向祝驚塵,語氣平靜淡然,不帶半分猶豫:“我與你一同前去。”
祝驚塵手中的筷子一頓,愕然抬頭,眉頭緊蹙:“姑娘,我此去凶多吉少,複仇之路更是步步殺機,你何苦跟著我涉險?”
朝顏垂了垂眼,再抬首時,眼底隻剩一片清明與堅定:“我並非為你涉險。姨母已然仙逝,我在這世間早已了無牽掛。況且,姨母生前與青雲宗淵源頗深,想必她泉下有知也希望能查清青雲宗真相。”
祝驚塵望著朝顏,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,心底翻湧著滿滿的感激,眼眶微微發熱。
本以為複仇之路註定孤身,冇想到她竟願與自已一同前往,這份情義,他此生都不會忘記。
第二日天剛矇矇亮,霧色還未散儘,季長風便已等候在忘憂穀穀口,親自送朝顏與祝驚塵二人離去。
他望著一身素衣、神色堅定的朝顏,又看了看身旁身姿挺拔、眉宇間帶著沉肅之氣的祝驚塵,輕聲叮囑:“此去江湖險惡,萬事小心。。”
朝顏微微紅了眼眶:“多謝姨父,您保重身體。”
祝驚塵亦是拱手一禮:“多謝穀主相救之恩,晚輩定當銘記,望穀主珍重。”
季長風看著兩人,目光沉靜:“行了,早些啟程吧,你們有自已的路要走,我便不相送了。
晨風拂過林間,落葉輕響。朝顏與祝驚塵不再多言,雙雙轉身,踏著晨霧離開了忘憂穀,向著前路未知的凶險與真相而去。
青雲宗坐落於大庸朝雲州,地處雲州西陲,是大雍通往南疆蠻荒的門戶,縣城依山而建,名喚青溪鎮。
二人一路風塵,終於踏入了青溪縣。
縣城不大,依著山腳而建,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發亮,兩旁酒旗招展,人聲混雜著車馬聲,一派凡世間的煙火氣。隻是街麵上偶爾也能瞥見幾個腰佩兵器、氣息沉穩的江湖人士,步履匆匆,似在打探著什麼。
祝驚塵望著熟悉又陌生的縣城,心頭一陣酸澀。從前他隨長輩下山采購,處處都是恭敬問候,如今卻隻能掩去身份,混跡在人群之中。
他與朝顏對視一眼,都冇有立刻動身前往青雲宗。
如今宗門覆滅,凶手未知,貿然回宗隻會打草驚蛇。二人尋了一處臨街的茶館坐下,點了兩盞粗茶,藉著市井喧鬨作掩護,靜靜聽著周遭議論,暗中打聽近來的風聲與異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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