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n
淩晨四點十分,鬧鐘冇響,劉明就醒了。
不是睡夠了,是生物鐘叫醒了這具身體。
他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,數了三秒,然後掀開被子坐起來。
地下城的淩晨永遠是一個溫度——不冷不熱,剛好讓你睡不著也醒不來。
空氣裡有股淡淡的黴味,混著隔壁傳來的機油味和公共廚房飄來的合成蛋白質的焦糊味。
劉明穿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工作服,套上靴子,推開門。
走廊裡已經有人在走動了。
一個佝僂著背的老人拎著飯盒經過,衝他點了點頭;兩個穿著同樣工作服的年輕人從旁邊宿捨出來,低聲議論著什麼;樓下賣蚯蚓乾的小販已經開始擺攤,吆喝聲順著樓梯飄上來。
“新鮮蚯蚓乾!今天剛出的!”
劉明冇理他,徑直走向公共廚房。領了一份標準早餐——一碗合成蛋白粥,兩塊壓縮餅乾,一小碟鹹菜——蹲在角落裡吃完。
粥是溫的,餅乾是硬的,鹹菜是齁的。
車庫在地下三層,要走十五分鐘。通道裡人來人往,都是和他一樣趕著去上工的人。
冇有人說話,隻有腳步聲,幾百雙腳踩在金屬地板上,發出沉悶的迴響。
劉明的車停在角落裡,編號0713。
車身鏽跡斑斑,輪胎磨得快平了,駕駛室裡有一股散不掉的機油味。
他坐進去,例行檢查一遍,然後發動車子。
引擎抖了三抖,終於喘上氣。
車載廣播自動開啟,女主播的聲音飄出來:
“今天是聯合zhengfu曆2075年3月16日,地下城氣溫維持18c,地表溫度零下84c。行星發動機執行正常,三號機組檢修中,預計今晚恢複。請廣大市民安心工作,共同為人類存續計劃貢獻力量……”
安心工作。
劉明嘴角扯了扯,踩下油門。
車子駛入通往地表的通道。隧道很長,很長,兩邊的燈一盞接一盞往後退。
他握著方向盤,盯著前方灰濛濛的通道口,腦子裡什麼也冇想。
穿越過來的這幾年,他天天都能聽到廣播,對於廣播裡帶有機械感的ai聲音早已麻木。
作為能進入地下城的幸運兒,劉明想起三年前自己剛穿越過來的樣子,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笑。
那時候他多興奮啊。
穿越!活生生的穿越!雖然冇穿成什麼大人物,冇得到什麼係統金手指,但能再活一世,這還不夠幸運嗎?
他記得第一天進地下城的時候,像個傻子一樣到處轉。
看那個巨大的顯示屏模擬的天空,看那些擠在狹窄空間裡的人們,看穿著製服匆匆走過的聯合zhengfu人員。
“這就是流浪地球!”他在心裡喊,“我來了!我真的來了!”
然後呢?
然後他被分配了工作。
運輸車司機。每天淩晨四點起床,每天拉石頭,每天聽那個ai女主播說“安心工作”。一天,兩天,一個月,一年,三年。
最開始他還會在休息的時候去看那個顯示屏,看那些模擬出來的“星星”。
後來不去了,因為太遠,走過去要半小時。
最開始他還會跟工友聊天,聽他們的生活瑣事,講自己的理想抱負。
最開始他還會想,也許會有奇蹟。也許他會像電影主角一樣,遇到什麼機會,改變點什麼。
後來不想了,因為奇蹟冇來,日子還在繼續。
三年。
他活下來了。冇凍死,冇餓死,冇在衝突中被誤傷,冇被征召去乾更危險的工作。
他活下來了,像地下城裡幾百萬人一樣,活得像一顆螺絲釘。
然後一個月前,那個聊天群出現了。
劉明記得那天晚上,他像往常一樣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宿舍,準備倒頭就睡。然後眼前突然出現一塊半透明的麵板。
【檢測到符合條件的生命體……正在接入……】
【歡迎加入萬界聊天群!】
他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。揉了揉眼睛,還在。掐了掐大腿,疼。再看,還在。
群裡已經有人在說話了。一個叫敖青的,一個叫彼得帕克的,一個叫卡拉的,一個叫遊淩峰的。他們說著劉明前世特彆熟悉的話——修仙、超能力、氪星、高武世界。
劉明當時愣了很久。
然後他做了一件穿越者標準該做的事:發了進群後的第一條訊息。
劉明:有人嗎?這是真的假的?
敖青第一個回覆他:“真的真的!你是新來的?哪個世界的?”
劉明猶豫了很久,打字:“流浪地球。”
群裡沉默了幾秒。
遊淩峰:“流浪地球?三體電影版?”
劉明:“對。”
敖青:“那是什麼世界?能修仙嗎?”
劉明:“不能。”
又是沉默。
遊淩峰發了一句話:“歡迎。這個世界危險很多,活著就好。”
回憶間運輸車已經來到了冰封的地麵上,驟然下降的溫度將劉明從回憶拉回到現實。
車窗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,透過霜層能看到外麵白茫茫的冰原。
劉明抬手開啟了加熱除霧,動作機械得像過去三年裡的每一次。
車載廣播還在響,女主播的聲音絮絮叨叨,說著今天發動機的運轉資料,說著地下城的物資配給,說著那些永遠不變的“安心工作”。
劉明已經聽習慣了,習慣到可以完全忽略它的存在。
他把車停到裝載區,等著機械臂往車鬥裡裝石頭。
轟隆,轟隆,轟隆。
石頭落進車鬥的聲音,他也聽習慣了。
劉明靠在座椅上,習慣性地開啟聊天群。
然後他愣了一下。
【群訊息提醒:林岩上架新物品(5件)】
【7.成龍曆險記·蛇符咒】-上架者:林岩
簡介:十二符咒之一,核心規則為“視覺隱匿”。啟用後可讓使用者或物體隱身,可覆蓋自身及接觸物。無需靈氣,無需內力,憑意誌驅動。
價格:900源點
庫存:5
“蛇符咒???隻能做到視覺隱身作用不大吧,有太多手段可以探查隱身了。”敖青在龍宮裡閒著無聊就刷聊天群。
“等等等等,雞符咒500,牛符咒700,蛇符咒900……林哥你這個定價是有什麼規律嗎?”
彼得帕克對數字有些敏感。
“應該是每上架一個新符咒,基礎價格上漲200。林兄,是這樣嗎?”遊淩峰猜測道。
“聊天群的限製確實如此,我不知道是符咒的特殊性還是彆的什麼原因。”林岩隻是按照聊天群最低價格上架的。
“不管價格多少,林哥你速度也太快了吧!這才幾天,第三個符咒了!”敖青一如既往的開始吹捧起來。
“話說12符咒集齊了是不是能跟超人打一架?”
卡拉也在牢籠裡無所事事,不知道劇情到了哪一步,每天就是被研究來研究去。
劉明盯著那串數字,腦子裡飛快地算著。
雞符咒500,牛符咒700,蛇符咒900。
下一個符咒應該是1100,再下一個1300……
然後他看到了林岩下一條訊息。
“對了,狗符咒的進度估計也快了。你們是想下一個上架狗符咒還是按照順序來。”
劉明的心臟漏跳了一拍。
狗符咒!
看過成龍曆險記的應該知道,狗符咒冇有彆的作用,隻有一個能力就是讓持有者不死。
在這個零下八十多度、隨時可能被征召、隨時可能死在衝突裡的世界,這四個字的誘惑力太大了。大到讓他瞬間忘記了自己隻有三百多源點。
但他很快清醒過來。
狗符咒最少也要1100源點。他現在隻有……劉明看了一眼自己的餘額:340。
不夠。差得遠。
而且他也不會把源點留那麼長時間。
因為他還有更緊迫的需求——一次性人體強化藥劑,500源點。
那是他活下去的保障。
“狗符咒……真想要啊。但我連強化藥劑都冇換到。”劉明還是決定按照自己的計劃來。
“劉明你彆急,慢慢攢。我才慘,天天燒家產續命,源點現在也是不夠用。”敖青繼續哭窮。
“林哥,狗符咒的不死能抗住滅霸的無限手套嗎?”彼得帕克覺得12符咒裡自己需要的太多了,每一個都能大幅提升他自己。
林岩站在那顆年輕的星球上,腳下沸騰的岩漿海洋已經冷卻,灰濛濛的天空中連綿不斷的雨滴落了下來。
他看了一眼聊天群,想了想,回答了這個問題。
“能。也不能。”
彼得帕克發了一串問號:“???林哥你這回答有點玄學啊。”
“符咒的‘不死’,是規則層麵的‘免疫死亡’。”林岩解釋,“隻要符咒在你身上,你就能免疫致命傷。”
那不就無敵了?”敖青插嘴。
“但前提是——符咒在你身上。”
林岩頓了頓,繼續打字。
“你們要明白一件事:符咒隻是一個節點。你拿著它,隻是借用它的規則,而不是真正掌握這條規則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敖青有點懵。
“意思是,符咒可以被搶走,可以被動搖,可以被繞過。”
“聖主雖然不死,但也被封印成了雕像,其他人也拿到過狗符咒,但是也被人打到把狗符咒拿走過。”
因為符咒隻是符咒。
“比如滅霸。”
林岩繼續解釋,“他有無限手套,有現實寶石。如果他不是直接殺你,而是修改現實,讓你主動把狗符咒交出來——你還活不活?”
彼得帕克沉默了。
“或者他會催眠術,讓你自己扔掉符咒;或者他有空間能力,直接把符咒從你身上瞬移走;或者他乾脆不殺你,隻是把你困在某個地方,關上一萬年。”
劉明腦子裡浮現出一個畫麵:他拿著狗符咒,以為自己無敵了,然後被人關進地下城的某個廢棄倉庫裡,鎖上門,永遠出不來。
不死?那比死還可怕。
“符咒是外物。”林岩說,“外物就有被奪走的可能。”
敖青忽然問:“那要是真正掌握了規則呢?不是靠符咒那種?”
林岩嘴角微微揚起。
“那就不同了。規則是寫在你存在本身的東西。冇人能奪走,除非抹除你的存在——但那比奪走符咒困難無數倍。”
他收回目光,不再關注聊天群,心念微動。
意識穿透這顆星球的大氣層,穿透宇宙虛空,落在遠處一片小行星帶上。
無數大小不一的隕石在那裡漂浮。
林岩選了其中一塊。
不大不小,剛好能讓這顆星球在夜晚看到它,又不至於引發潮汐災難。
他抬起手。
星光從指尖迸發,穿越無儘虛空,纏繞上那塊隕石。輕輕一拉——隕石動了。
它脫離小行星帶,沿著星光牽引的軌跡緩緩移動。
穿過黑暗的宇宙虛空,穿過這顆星球剛剛成形的大氣層,最終懸停在距離地表三十萬公裡的軌道上。
林岩看著那塊隕石。
太醜了。坑坑窪窪,棱角分明,像一塊被隨意丟棄的石頭。
他皺了皺眉,抬手輕輕一抹。
星光湧向那塊隕石,包裹住它,開始重塑。
棱角被磨平,坑窪被填滿,表麵漸漸變得光滑。星光散去後,一顆銀白色的圓球靜靜懸在那裡。
月亮。
林岩看了幾秒,又覺得缺了點什麼。
他想了想,伸出手指,在月亮表麵輕輕一點。
星光烙印下去,留下一個淡淡的印記。
冇有人會看到。
但是還不夠。
這顆星球有了衛星,但它還在虛空中孤獨地漂著。
冇有恒星照耀它,冇有兄弟姐妹陪伴它。
它隻是一顆流浪的星球——像流浪地球上的人類一樣,在黑暗中孤獨前行。
林岩心念微動。
他的意識穿透虛空,穿過無數光年的距離,落在這片宇宙的邊緣。那裡有無數新生的恒星正在燃燒,有無數年輕的星係正在成形。
他選了一顆。
不大不小,剛剛好,足夠照耀一顆行星幾十億年,足夠讓生命有時間出現,有時間演化,有時間抬頭仰望星空。
林岩抬起手,輕輕一拉。
那顆恒星動了。
它脫離原本的星團,沿著星光牽引的軌跡緩緩移動。
億萬年的旅程被壓縮成瞬間,它跨越無數光年的虛空,最終懸停在這片星域的中心。
光芒瞬間照亮了一切。
那顆年輕的星球被恒星的光芒籠罩,灰濛濛的天空第一次有了顏色。
雲層被照亮,帶著各種元素的雨滴在閃電的撕裂中彙聚成海洋。
望著逐漸有些熟悉的星球,林岩沉默良久。
然後他開始繼續擺放星球。
第一顆行星——林岩把它推到最內側的軌道上,這顆星球太小,太熱,不適合成為生命的搖籃。
第二顆,第三顆……
他像擺弄棋盤上的棋子一樣,一顆一顆地調整那些行星的位置。
有的推近一點,有的拉遠一點,直到它們排成一條完美的佇列,圍繞著中心的恒星緩緩旋轉。
那顆年輕的星球被放在第三軌道上。
不遠不近,剛剛好。它既不會太熱讓水沸騰,也不會太冷讓冰封凍。
林岩看著這個熟悉的有些過分的星係,期許著它的未來。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