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玫瑰一路越行越快。
夜風颳在臉上,已有些刺痛。
木婉清不得不微微俯身,借張程的後背擋風。
「你若是困了便跟我說一聲。」 (由於快取原因,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->.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張程忽然開口,「我包袱裡有繩子,可以將你捆在背上。
否則以現在的馬速,你要是摔下去,非跌破相不可。」
木婉清:「……」
「你不會現在就困了吧?」
張程扭頭看她,「要不我現在就給你綁上?或者……我陪你說說話?」
「……你隨身帶著繩子做什麼?」木婉清終於問出了憋了半天的問題。
「我怎麼感覺你又想到了什麼微妙的用途。
放心,跟你想的肯定不一樣。我這繩子是準備用來爬山的。」
「爬山?」木婉清蹙眉,「你要去爬無量山?」
「對啊。」
「你瘋了?」
木婉清聲音拔高,「無量山高逾千丈,崖壁陡峭,你帶幾根破繩子有什麼用?
哦,我忘了你確實有腦疾。」
張程也不生氣:「我又沒準備隻靠繩子下去。
我包裡還有鎬子和飛爪,再加上我的身手,下崖不成問題。」
又行了一陣,夜風更急。
張程閒得發慌,又忍不住找木婉清搭話。
「話說,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麼要去爬無量山?」
木婉清懶得理他。
此刻她正全神貫注地維持著身形。
她沒有張程那般好身手,僅靠雙腿將自己牢牢鉗在高速賓士的馬背上,
短時間還行,時間久了,大腿內側已開始發酸發麻,哪還有閒心陪他閒聊。
偏生張程這廝坐得穩如泰山,甚至還有餘力東張西望。
「跟你說話呢?」張程見她不應聲,竟調轉身形,直接仰躺在馬頸上,臉朝後看著她,
「你不會還記恨我吧?咱們不都說好事情翻篇了嗎?」
木婉清被他這姿勢嚇了一跳:「你不用看路嗎?」
以他們現在的馬速,若是前方突然出現溝坎,或是道上橫著根樹枝,非得摔個人仰馬翻不可。
「不懂了吧?這叫人馬合一。」
張程得意地晃晃腦袋,「現在我心念一動,黑玫瑰就知道往哪兒走。
對了,黑玫瑰這名字娘兮兮的,不如改叫小黑吧?」
「它是匹母馬。」木婉清冷聲道。
「母馬就不能叫小黑了?」
張程理直氣壯,「再說,你現在把它抵給我了,我的馬想叫什麼便叫什麼。對吧,小黑?」
他說著拍了拍馬頸。
黑玫瑰竟真的低嘶一聲,似作回應。
木婉清眼見自己的愛馬如此不爭氣,屈服於張程的「淫威」之下曲意奉承,心中沒來由一陣煩躁。
偏生張程還不知收斂,見她仍不搭理,竟伸手過來拉扯她的衣擺。
木婉清「啪」地開啟他的手,終於忍不住道:
「你先前那般欺辱於我,怎麼可能如此輕易揭過?
就算是我誤會在先,可我是小女子,你是大丈夫,讓我原諒你,卻也沒這麼容易。」
她頓了頓,聲音低了幾分:「除非……你真按約定,幫我與親人團聚。」
「搞了半天還是這事。」
張程翻了個白眼,「放心吧,雖說憑你的實力,沒資格對我指手畫腳,但是誰讓我這人心善呢?
答應你的事一定做到。」
他話鋒一轉,語氣認真了些:「不過醜話說在前頭,你們家那個情況……有點複雜。
你們相認,未必是什麼好事。」
木婉清聞言,又是一陣沉默。
張程頓覺失言,連忙找補:
「不過你放心,大爺我送佛送到西。
你到了之後若是覺得委屈,我替你打你爹一頓出氣——保管打得他親娘都認不出來!」
「哪有你這樣安慰人的。」
木婉清聲音低了下去,帶著些許茫然,「我過去覺得,我是個極幸運的人。」
「雖然被父母遺棄,卻遇到了待我恩重如山的師父,將我養育成人,教我武功,護我周全。」
她聲音漸漸發澀:「可若你說的都是真的,那我生父便是個四處沾花惹草、拋妻棄子的浪蕩子;
我母親又有一副能狠下心腸不認自己孩子的鐵石心腸……」
「也許……」她喃喃道,「我來到這世上,便是一個錯誤。
不然我師父……我母親她這些年,還能過得輕鬆些。」
木婉清說著說著,竟似起了輕生的念頭。
張程頓覺頭皮發麻。
他一個莫名其妙被雷劈來舊社會「享大福」的倒黴蛋都沒想過輕生,這丫頭怎麼就開始鑽牛角尖了?
更關鍵的是,要是她就這麼死了,張程多少要背些連帶責任。
扮演進度不用想也知道要被扣,說不定還得倒欠係統一筆。
「回神了。」張程猛地從馬背上坐直身子,伸手抓住木婉清的肩膀,用力晃了晃。
兩人原本還隔著些距離,但他這一起身,雙方頓時貼得極近。
木婉清多年養成的習慣讓她下意識便要動手,可這次手腕卻被張程牢牢攥住,掙脫不開。
「聽著。」
張程盯著她的眼睛,語氣難得認真:
「你這小姑孃家家,別胡思亂想。你父母對你,非是沒有情誼。
至於我說的情況複雜,等你回去待一陣就知道了。」
他說著說著,語氣又恢復了那副渾不吝的調調:
「你要是實在待不住,也可以來跟著張大爺混。
張大爺這大俠新手上路,正缺個美女隨從。
我可以給你一個月開二錢銀子,包吃包住,怎麼樣?」
木婉清別過臉:「你先鬆手。」
張程依言放開。
木婉清整理了一下衣襟,沉默片刻,才低聲道:
「按說你這身武藝,在江湖上不可能是無名之輩。怎麼聽你話裡的意思,倒像是第一天出來跑江湖?」
她知曉對方有心開解自己,言語間的態度也軟化不少。
「再說,你從未見過我的麵目,怎知我是美是醜?」
張程仰頭望瞭望夜空,語氣難得地帶了幾分感慨:
「我以前啊……渾渾噩噩,得過且過。直到大概三個月前,出了件變故,讓我突然看清了自己。」
他轉頭看向木婉清,臉上又露出那副玩世不恭的笑:
「那時我就立誌,要當個大俠,當這天下一等一的大俠。
所以我設局假死,拋了過去的身份,準備從頭開始,實現這個目標。
至於你的麵容嘛……我雖沒有娶妻,卻也是個血氣方剛的雄壯漢子。
不猜你是個美人,難道猜你是個醜八怪嗎?」
張程故意湊近些,壓低聲音:「怎麼樣,不知我是否有幸,一睹姑娘芳容?」
這番說辭,大多是真話,最多是隱藏了一些細節,因此張程說的情深意切。
木婉清聽著前麵的部分,心中微動。
她何嘗不是渾渾噩噩,一直被蒙在鼓裡?直到今日遇到張程,才知曉身世實情。
這般想來,兩人竟有幾分相似。
隻是聽到後麵,發現張程說著說著又沒了正形。
她隻道張程不知曉她的毒誓,因此權當他是口花花,懶得計較。
「你這人,現在也還是一副放浪形骸的樣子。」
木婉清輕哼一聲,「我看不像大俠,卻像個採花賊,怕是比我生父也好不到哪去。」
「那可比不了。」張程連連擺手,語氣誠懇,「我要有你爹一半的本事,哪至於現在還是個光棍。」
木婉清聞言蹙眉:「他的女人……很多嗎?」
張程想了想段正淳那輝煌戰績,誠懇點頭:「多,多得他自己都記不清了。」
月光下,木婉清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她沉默良久,忽然抬起頭,眸子直直盯著張程:
「張大爺,你方纔說,願意替我揍我生父一頓,可還算數?」
張程先是一愣,隨即咧嘴一笑,露出兩排白牙:
「嘿嘿,隻要您開金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