鞭子抽到一半——
「啪!」
嶽老三伸手,一把攥住了鞭梢。
「孃的。」嶽老三瞪著那吐蕃武士,小眼睛裡凶光畢露,「嘰裡咕嚕說什麼呢?老子的徒弟你也敢打?」
他抓著鞭子的手猛地發力。那吐蕃武士隻覺一股巨力傳來,整個人從馬背上被扯了下來,重重摔在地上。
旁邊兩名騎手見狀,立刻策馬衝了過來。
嶽老三拎起地上這人,朝著其中一名騎手擲去。
「砰!」衝在最前麵的騎手躲閃不及,被迎麵砸中,兩人滾作一團,落馬倒地。
另一名騎手已衝到近前。
嶽老三反手一拳,正中衝過來那匹馬的側頸。
「砰!」
那匹馬側翻倒地,馬背上的武士趁勢跳起,人在半空,已拔出佩刀,淩空下劈!
刀光如雪,直取嶽老三人頭。
嶽老三單手一探,反手提住刀背,將那武士連人帶刀舉在空中。
「怎麼?」嶽老三抬起頭,露出的半張臉上滿是不屑,「你還敢當街動刀子?」
那武士察覺不對,便要鬆手落地。
可嶽老三動作更快,在對方下落途中,旋身一腳,將人踢得倒飛出去。
那武士飛到半空,眼看就要重重摔落,原本一直端坐轎上的黃袍僧人動了。
黃影一閃,那番僧已飄然落在武士身側,伸手輕輕一托一放,便將人穩穩放在地上。
他邁步上前,雙手合十,朝段譽三人微微躬身。
「阿彌陀佛。施主好俊的功夫。小僧吐蕃國鳩摩智,這廂有禮了。」
嶽老三最好麵子。方纔那一腳他雖然留了力,但對方能這般輕描淡寫地接住,顯然是個硬茬。
被這等高手當麵誇讚,他心頭頓時美滋滋的,當下也不急著動手了,隻站在原地,梗著脖子,想看看這和尚要耍什麼名堂。
鳩摩智誇完嶽老三,又轉向那三名吐蕃武士,用吐蕃語說了幾句。
那三人連忙爬起,對著段譽三人躬身行了一禮,然後垂首退到一旁,再無半點方纔的傲慢。
鳩摩智又朝三人合十行禮。
「小僧管教不嚴,座下隨從粗鄙無禮,衝撞了幾位,還望見諒。方纔那冒犯小施主之人,小僧已訓斥過了。」
他說得誠懇,語氣溫和,配上那副寶相莊嚴的模樣,任誰看了都覺得這是一位有道高僧。
段譽見他如此客氣,連忙抱拳正要回禮——
一旁的嶽老三卻「嗤」地笑出聲來。
「假慈悲!」他指著鳩摩智,粗聲粗氣道:「你手下剛纔拿鞭子抽我徒弟的時候,怎不見你出來管?
現在見老子武功不賴,知道怕了,纔在這兒裝好人!」
鳩摩智聞言,也不惱,隻是輕輕搖頭:
「施主誤會了。小僧方纔坐在轎上,見那隨從舉止粗魯,本已準備出手懲戒。
不想施主動作更快,搶先一步將他拽下馬來。」
嶽老三小眼睛一瞪:「放屁!你離得那麼遠,那鞭子都快抽到我徒弟臉上了,也冇見你動一下!現在說這些,誰信?」
鳩摩智微微一笑:「施主若是不信,不妨一試。」
他抬手指向方纔倒地騎手留在地上的那根馬鞭。
「施主可撿起那鞭子,空揮一下。小僧若能趕在鞭梢落下之前將其擊斷,便算小僧所言不虛。」
嶽老三聞言,也不跟他客氣,腳下一挑,將馬鞭勾入手中。
他抬頭看了鳩摩智一眼。見對方神色從容,彷彿勝券在握,立時心頭火起:
裝什麼大尾巴狼?爺爺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功夫!
他有心讓對方難堪,手上運足內力,猛地一揮。
「呼——!」
鞭梢剛動,鳩摩智右手淩空一劈。一道無形氣勁破空而出。
「啪!」
嶽老三手中馬鞭應聲斷成兩截,前半截鞭梢飛出數丈,落在地上。
他低頭看著手中半截斷鞭,又看看鳩摩智,一時竟說不出話來。
鳩摩智收回手,仍是那副溫和笑容:「小僧所言,句句屬實。隻是施主出手太快,倒顯得小僧管教不力,慚愧,慚愧。」
他幾句話打發完嶽老三,便將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段延慶身上。
「這位施主,氣度非凡。不知尊姓大名?師從何處?」
段延慶淡淡道:「老夫段氏族人,名諱不足掛齒。」
「哦?」鳩摩智聞言眼睛一亮。
他上下打量段延慶一眼,又看了看他身旁的段譽,笑道:「這位小施主方纔出言,提及『佛門弟子慈悲為懷』。此言甚善。
然佛法亦講『降魔護法』,武學乃護法之器。器用之妙,存乎一心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重新落回段延慶:「小僧久仰大理段氏威名,今日得遇,實乃三生有幸。不知可否賜教一二,讓小僧領教大理段氏武學之精妙?」
段譽見明明乾戈方止,似乎又要打起來,連忙開口:「大師且慢!《金剛經》雲『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』,大師何必執意在此動手?」
鳩摩智聞言一笑:「小施主此言差矣。《壇經》有雲『佛法在世間,不離世間覺』。
武學既是世間法,又何嘗不能是修行?吐蕃與大理都是禮佛之國,比武切磋,如何不是交流佛法?」
段譽張了張嘴,還想再說什麼。
段延慶上前一步,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將他未出口的話止住。
他看向鳩摩智,緩緩開口:「老夫聽聞,吐蕃國大雪山大輪寺,有位舉世聞名的高僧,也名喚鳩摩智?」
鳩摩智含笑合十:「正是小僧。」
「原來如此。」段延慶點了點頭,「既然大輪明王盛情相邀,老夫也隻好恭敬不如從命了。」
他掃了一眼四周:「隻是此處施展不開,未免傷及無辜。不如去城外?」
鳩摩智欣然頷首:「施主此言大善。」
段延慶轉頭看向嶽老三:「老二,先帶譽兒回去。」
說罷,他對鳩摩智抬手一引:「明王,請。」
兩人一前一後,朝城南方向行去。
段譽站在原地,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,心中滿是困惑。
在他的印象裡,這位最近剛剛認祖歸宗的伯父,可不是什麼好勇鬥狠之人。
相反,他平時很是淡泊,除了督促自己學業,便是與張大哥切磋武藝。
冇想到今日竟會接下對方的邀鬥。
難不成……伯父和這位大輪明王,都是武癡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