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譽自然不知,兩人此刻各懷心思。
鳩摩智這趟遠赴大理,乃是為借《六脈神劍》劍譜而來。至於最終是「文借」還是「武借」,便要看天龍寺的態度了。
為這趟行程,他做足了功夫:早派人將大理段氏及天龍寺僧俗名家的底細摸了個透。從形貌年紀到脾性癖好,從武功路數到修為深淺,儘數瞭然於胸。
冇成想,剛踏進大理地界,便撞上一位名錄之外的高手。
此人氣度沉凝,武功深淺難測,又是段氏族人。眼下借譜之行在即,這等變數,不能不探。
而段延慶亦是差不多的想法。想要藉此機會,先探探這番僧的底。
二人眼下這切磋,屬於個人行為。段延慶便是輸了,也無損段氏威名。
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城門,向南走出六七裡,擇了處僻靜山坡。
段延慶站定身形,轉身看向身後緩步跟來的鳩摩智。
「明王,此處無人,可以動手了。」
鳩摩智雙手合十,微微一笑:「老先生請。」
鳩摩智話音剛落,段延慶便已出手。
他站在原地不動,抬手一指點出。
「嗤——!」一道無形指力破空而出,直取鳩摩智胸口。
鳩摩智見狀,不慌不忙,右手一揮,一道無形氣勁橫斬而出。
「砰!」指力與氣勁淩空相撞,發出一聲悶響。
氣勁四散,激起一陣勁風,吹得四周草木簌簌作響。
「好!」鳩摩智眼中異彩連連,「小僧早聞段氏一陽指乃天下一絕,今日一見,果然名不虛傳!」
段延慶麵不改色:「明王的掌力亦是非凡,不知是什麼名堂?」
鳩摩智含笑答道:「小僧這招,乃是密教寧瑪派的絕學,名喚火焰刀。」
「原來如此。」段延慶不再多言,雙手齊出,十指連彈!
一陽指力如暴雨般傾瀉而下,鋪天蓋地罩向鳩摩智周身要害。
鳩摩智麵色不變,雙掌翻飛,火焰刀氣在身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氣網。
「嗤嗤嗤嗤嗤——!」
密集的氣勁碰撞聲在山坡上響起,兩人之間的地麵被餘勁炸出一個個深淺不一的坑洞,塵土飛揚。
一輪急攻過後,段延慶飄然後退,與鳩摩智拉開距離。
他麵上古井無波,心中卻在快速盤算。
他內力本就未復,這般密集出指,消耗極大。既然方纔那一輪搶攻未有收穫,接下來便需變換策略了。
對麵,鳩摩智見他收手,也不追擊。站在原地袖袍一揮,驅散兩人之間的煙塵。
「施主指力精純,招式老辣,隻是內力似乎略有不足。」鳩摩智目光落在段延慶身上,「莫非是先前受過傷?」
「明王好眼力。」段延慶淡淡道。
他自然冇興趣跟對方解釋自己內力是因為被人吸走過半,至今尚未恢復。
既然硬拚內力吃虧,那便換個打法。
他足下一點,身形飄然而起,直撲鳩摩智。
鳩摩智對此並不意外。對方內力比拚落於下風,轉求近身搏殺,本就是情理之中的選擇。
隻是雙方之前拉開了距離。
眼下兩人身前這幾丈的距離,他倒要看看對方如何跨越。
他雙掌齊出,火焰刀氣如狂風驟雨般,斬向段延慶。
可段延慶的身形,突然變得飄忽不定。
明明前一瞬還在東邊,下一瞬便到了西側;明明身形看著東倒西歪,前衝速度卻絲毫不減,竟硬生生從火焰刀氣的縫隙間擠了過來。
待鳩摩智察覺不對時,段延慶已施展淩波微步掠至他身側,一指點出!
這番僧圖謀段氏絕學,段延慶雖然礙於對方吐蕃國師的身份不好殺他,但若能將其重創,讓其躺個一年半載,也是好的。
「糟糕。」鳩摩智臉色微變。
危急關頭,他強運真氣,將火焰刀內勁凝於掌上,引而不發。就這麼以掌代刀,順勢迎上,撞在段延慶點出的這一指上。
「砰!」指掌相交,氣勁四溢。
與此同時,另一手反手一斬,又一道火焰刀氣破空而出,將段延慶逼退數步。
「施主好輕功。」鳩摩智穩住身形,暗暗調息,「這也是段氏未曾示人的絕學?」
一陽指力雖以中正平和著稱,但段延慶造詣精深,方纔那一指點出,指力已順著鳩摩智手部穴道滲入,乾擾其真氣執行。
然而鳩摩智內功深厚,當即深吸一口氣,對著地麵一甩,爆發出的內勁裹著方纔入體的指力傾瀉而出,「轟」的一聲砸在地麵上,一時土石翻湧。
見狀,段延慶搖了搖頭:「明王纔是好深的內力。」
話剛說完,段延慶已身形一晃再度攻來。
方纔對方強行逼出指力,眼下右手定然未復全狀,正是趁他病要他命之時。
鳩摩智見此情形,竟當機立斷,施展輕功反跑。
他方纔見識了段延慶步伐的詭異靈動,唯恐貿然出招再被抓住破綻,索性先拉開距離,伺機觀察。
這一退,細看之下,還真讓他瞧出些端倪。
段延慶仍然施展先前那套步伐追擊,不時以一陽指力和他隔空對射。
但明明鳩摩智隻是直線逃遁,段延慶追擊時卻是左搖右擺,以蛇形軌跡前進。
雖然速度絲毫不慢,但這畫蛇添足之舉,想來必有原因。
莫非這輕功,必須按照固定的規律施展?
鳩摩智暗自留心對方的行進軌跡。
待到段延慶又一次身形變換時,他按照方纔觀察出的規律,預判出手。
「嗤!」一道火焰刀氣破空而出,斬向段延慶必經之路。
段延慶身形一偏,側身避開無形刀氣。
鳩摩智眼中精光一閃。
行動軌跡變了。和上一輪時的路線不同了。
既然能夠自行調整,為什麼這人不直線追上小僧?莫非他必須不斷調整步伐,不能一成不變地直行?
他雙掌合十,體內真氣源源不斷湧向手心。接著,雙掌在身前畫圓,然後一口氣推出。
他這火焰刀,一掌之上能催動數股勁力。此刻在身前形成數道刀氣,同時劈出,籠罩段延慶周身要穴。
段延慶眼見避無可避,隻得出手招架。
他連點數指,將必經之路上的刀氣打散,餘下的則從身邊劃過,砸在地上,炸得滿地狼藉。
他這一應對,等於肯定了鳩摩智的猜測。
當下鳩摩智更加賣力,又是一輪火焰刀氣打出,逼得段延慶不得不招架。
雖然這樣每輪對拚下來,都是鳩摩智的內力損耗更多。
但鳩摩智不管是內力總量還是回氣速度,都強過段延慶不止一籌。此刻以長擊短,自然更是越戰越勇。
一輪接一輪的刀氣打出,將戰局拉回了一開始的內力對拚。
又是數十合過去。段延慶額頭見汗,呼吸漸促。
雖然淩波微步在運轉時可以自生內力,但他畢竟內力冇有完全恢復。
再加上鳩摩智可是原著中,能在天龍寺內以一敵六的高手,內力之強超乎想像。
再這樣下去,他撐不了多久。
「施主認輸吧。」鳩摩智語氣依舊溫和,手上攻勢卻絲毫不減,「你內力不如小僧,這般打法,撐不過一炷香。」
段延慶冇有答話,隻是默默估算著剩餘內力。
下一輪火焰刀氣斬來時,他忽然變招。
一記指力點出,抵消一道刀氣。緊接著,立刻又補上一指。
鳩摩智見狀,隨手斬出一發火焰刀。
可就在指力與刀氣相撞前——
段延慶那道指力,突然一分為二,從中間斷開。
兩道指力錯開火焰刀,去勢不減,繼續攻向鳩摩智。
鳩摩智瞳孔驟縮,連忙閃身躲避。
但隻來得及躲過其中一道。另外一道擦著他手臂掠過,炙熱指勁劃破衣物,在手臂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。
這一招,是段延慶近日新成的殺招。
因為不管是張程還是枯榮,都不會避諱他,所以段延慶也看了六脈神劍的劍譜。
但他自知內力未損前尚不及枯榮,練不成六劍合一,索性不練,繼續在一陽指上深耕。
不過六脈神劍經上關於手之六脈的真氣運轉之法,倒大有可借鑑之處。
他以此為基,改良一陽指。又以張程當日偷襲蒙麪人的那一招為模子,硬是琢磨出這種能自行分化的一陽指力。
今日是此招首度實戰。一出手,便讓鳩摩智這等高手吃了暗虧。
不過一陽指本就是對內力消耗極大的武學。段延慶這招新招更是消耗倍增,加上他先前內力本就所剩無幾,眼下這一擊打完,未能分出勝負,便已是強弩之末。
望著再度飛身撲來的鳩摩智,段延慶將剩餘內力全部集中,一指點出。
鳩摩智方纔小輸一招,眼下自然不敢托大。
他雙手一撮,火焰刀勁力破空斬出,與段延慶展開最後的內力拚鬥。
他和段延慶想法類似——雖無殺人之心,但若能趁此機會重創對方,讓其無法乾擾接下來的借經之行,也是好的。
這一次,雙方源源不斷供給內力,指力和刀氣並未抵消。
鳩摩智的刀勁將對方指力打得節節敗退。
他就這麼不斷加力,將火焰刀內力推向段延慶胸口。
眼看即將觸及之際——
段延慶指上傳來的內力,突然暴漲!
回推的力道將鳩摩智整個人掀飛了出去!
鳩摩智在半空中翻了個身,雙腳落地後,仍止不住去勢,在地麵上滑行數丈遠,方纔堪堪止住身形。
他穩住身形後,朗聲讚道:「好內力!不知施主又是哪一位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