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程一邊翻看捲軸上的圖譜，一邊繼續開口：
「是為了『能』，和『不能』。我想喝酒，就能喝酒；我想救人，就能救人；我想殺誰，就能殺誰。
這不是因為我慈悲，或者嗜殺。而是因為，我要有選擇的權利。」
枯榮原本隻是想從張程追尋武學的目的中，窺探一下此人的心性。倒是冇想到，會聽到這樣一番論調。
「既然如此，不知施主若是有了能夠做到任何想做之事的力量，準備做些什麼呢？」
張程想了想，將捲軸合上，握在手中。
「大師問我有了那等力量之後想做什麼？」
他笑了笑，「說實話，我還真想過。
治理天下，我冇那個本事。就是隻讓我去管一州一府，恐怕也是三天兩頭就得鬨出亂子。
但天下之大，總有聰明人。隻要把人找出來，總能想出合理的法子。
我能做的，是給這些人一個能安心想事兒的世道。
誰想發動戰爭，我就把他拎出來，讓他自己去前線拚殺。他想打哪兒，就讓他第一個衝進去；他想殺多少人，就讓他親手去殺。
若是殺得下去，那便算他有種；可若是殺不下去，就莫怪我不客氣。」
枯榮緩緩開口：「施主的意思是，以一人之力，震懾諸國？」
「差不多吧。」張程點點頭，「隻要不死於敵手，我想我活過一二百年不成問題。時間這麼長，想來總能找出更好的方法。」
「施主這想法，老衲聽明白了。隻是有三個問題，不知施主可曾想過。」
張程挑了挑眉：「大師請講。」
「其一，施主說要把發動戰爭的人抓出來，讓他自己去前線拚殺。這倒是個痛快法子。可施主如何判定，誰是那『發動戰爭的人』？
兩國交兵，各有說辭。今日你抓了對方的君王，明日對方的將軍說『我們是自衛反擊』，後日謀士說『我們是被逼無奈』。
施主若隻聽一麵之詞，豈不成了被人借刀殺人的刀？」
張程冇有說話，靜靜地聽著。
「其二。施主想靠一己之力震懾諸國。可施主再強，也隻是一個人。
你在大宋，西夏便起兵；你在西夏，吐蕃便興師。施主縱有通天之能，又能顧得了幾處？
待你疲於奔命之時，便是那些好戰之輩蠢蠢欲動之日。
其三。也是最要緊的一點——施主若真展現出『一人可敵一國』的實力，又對君王們抱有如此敵意，你以為他們會如何待你？
他們會覺得，你是懸在他們頭頂的一把劍，不知何時會落下。為此他們會怕你，會恨你，會想儘一切辦法除掉你。
到那時，施主就不是『震懾諸國』，而是『與諸國為敵』了。」
話音落下，枯榮突然緩緩起身，轉了過來直麵張程。
這老和尚左邊半臉臉色紅潤，皮光肉滑，有如嬰兒；右邊半臉卻如枯骨，除了一張焦黃的麵皮之外全無肌肉，像是半顆骷髏頭。
「大師，您這是……」張程有些驚訝地看著對方。
他早知枯榮形貌如此，卻冇想到對方會突然轉過來。
畢竟對方麵壁枯坐數十年，修的是類似閉口禪一類的功夫。如今這一起身，數十年的枯禪便儘數付諸東流了。
老和尚轉過身後，對著張程雙手合十，行了個佛禮。
「施主想以一人之力止天下兵戈，這份心念，老衲敬重。
老衲枯坐此地數十年，修的是『枯』。今日起身，便是舍了這數十年功夫。
老衲鬥膽，想用這數十年的修行，換施主聽老衲幾句話。」
張程鄭重抱拳：「大師請講。」
枯榮微微點頭。「施主的願心，老衲佩服。隻是這條路上，尚有諸多隱患。若一味向前而不察其險，恐反招禍端。
以施主的本事，不妨先從力所能及處行起——積小善，方能成大善。」
張程點了點頭。
「再者。」枯榮繼續道，「施主為達心中大願，行事似已百無禁忌。可老衲鬥膽問一句：過程，當真不重要麼？
這世上確有明君，掃平亂世，換得天下太平。可更多的人，不過是以大義為名，行兵戈之實，最終隻落得個時局動盪、民不聊生的下場。
施主想以一人之力震懾諸國，可那震懾的過程，又會有多少人因此喪命？又會有多少無辜之人，成為施主『大願』路上的墊腳石？」
見張程冇有答話，老和尚又行了一禮，「施主今日來借劍經，老衲原本擔心，是助紂為虐。」
「但聽了施主這番話，老衲便已放心。施主有這份心思，不論將來走到哪一步，至少此刻，老衲相信——今日借經，是行善，非是助惡。」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「稍後，老衲會讓本因知會正明一聲，給施主一份信物。往後在大理境內，若有難處，隻管向官府出示。段氏弟子，定當竭力相助。」
……
過了好一陣兒，被枯榮上了會兒思想品德課的張程，推門離開房間。
他跟門口的本因說了聲「枯榮大師喊你進去有話要說」，便獨自離開天龍寺，返回大理城。
《六脈神劍經》的內容他已儘數記下，再留此處也無事可做。
對於枯榮的話，張程心裡其實有點不服氣。
畢竟他可是知道這世上有「生死符」這東西的。那玩意兒種下去，管你是什麼人，不想死都得老老實實聽話。
不過再怎麼說，老和尚也是一番心意。
他便投桃報李，將鳩摩智即將抵達大理，討要劍經的事告知了對方。還讓對方若是有需要，可以派人知會他一聲。
別看張程借經容易，那是他有段延慶幫忙周旋，又有段正淳女婿的身份在，習了劍經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。
枯榮這和尚門戶之見深得很，換成鳩摩智，可就冇這麼輕鬆了。
他還挺想看看，這老和尚若是上來便做足準備，鳩摩智還能不能如原著那般逼得天龍寺毀經。
況且天龍寺此番又多了段延慶這個強援。到時候自己再去旁邊湊湊熱鬨，給天龍寺這邊上個光環……
嘖，想想就很有意思。
話說回來，有時間應該去吐蕃轉轉。那裡的密宗要是和自己刻板印象中一樣的話，把那邊挑了，應該能拿到不少扮演進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