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正明、本因、黃眉僧等人傷勢未復,一時難以起身。
其餘人功力不夠,連將張程的點穴解開都做不到,隻能在一旁乾著急。
而另一邊,四大護衛帶著王府衛士們拚死向前,可在【軍威】麵前,那些功力稍弱的侍衛連靠近都做不到。
僅憑四大護衛和零星幾人上前,也不過是徒勞,不時有人被張程隨手製住丟出。
一片混亂中,段延慶擠開人群,走到段正淳身邊。
他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抱著段正淳痛哭的段譽,淡淡道:「讓開。我能讓他醒過來。」
他說完,掌力一吐,將段譽輕輕扶到一旁。接著,對著刀白鳳三人淩空一指,解開她們的穴道。
然後,他將段正淳從刀白鳳懷中拉出,扶正他的身子,伸出右手食指點在其背心。
一陽指指力透體而入,瞬間衝垮了張程留在段正淳體內、截斷生機的那道內力。
段正淳身上傷勢本就不重,那道截斷生機的內力一經拔除,臉色立刻好轉,氣息也平穩下來。
段延慶收指起身,「木丫頭,金瘡藥拿來。」
木婉清聞言,從懷中摸出一個胭脂盒,揚手拋了過來。
段延慶伸手接住,轉身遞到刀白鳳手中。
刀白鳳接過藥,連道了幾聲謝,便急忙回到段正淳身邊,與秦紅棉一左一右替他上藥包紮。甘寶寶則礙於身份,隻站在一旁看著,眼神複雜。
段延慶默默轉身,幾步穿過人群,來到段正明和本因身邊,以一陽指替兩人療傷。
段正明感受著背後傳來的精純指力,心頭微動:「閣下是……」
「我就是他方纔提到的,那位與他交好的段氏弟子。」段延慶語氣平淡,手上動作不停。
他廢功重修後,內力總量雖不如往昔,但一陽指境界猶在,指力精純。加上張程出手時本就留了分寸,此刻治療起來並不費力。
片刻後,兩人傷勢儘復。段正明起身,朝段延慶拱了拱手,便轉身去替黃眉僧等人療傷。
段延慶則看向場中仍在與侍衛周旋的張程,揚聲說道:「行了,人我給你治好了。」
張程聞言,腳下一錯,淩波微步施展開來,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。幾個起落,便已繞出包圍,來到眾人身邊。
他站定身形,目光掃過在場眾人,忽然抱拳拱手,團團一揖。
「方纔兄弟我多有得罪,在此給大家賠個不是,還望諸位勿怪。」
這一揖作得端正,語氣也誠懇,全然不似方纔那個以一敵眾的煞星。
眾人麵麵相覷,一時不知該如何迴應。
張程也不在意,徑直走到段正淳幾人身邊。
「王爺,我非是什麼姑蘇慕容,也不是替你那『阿蘿』來尋仇的。
隻是因緣際會,希望你們這群人能夠把話說開,以免當斷不斷,反受其亂。讓上一代人的恩怨,累及下一代人。」
張程這一通鬨騰,明麵上是折了大理群豪的麵子,可暗地裡,人人都承了他手下留情的情分。
王府侍衛中自有人心下不忿,可這漢子武功高得邪性,真把人惹急了,在場怕是無人能製。便也隻能將那些埋怨吞回肚子裡,頂多在私下嘀咕幾句。
此刻場中有資格做主收場的,隻有保定帝段正明與鎮南王段正淳二人。
段正明素來寬厚,見今夜雖鬨得凶,卻無一樁人命官司,便也息了追究的念頭。
至於眾人中傷得最重的段正淳——他此刻正被刀白鳳、秦紅棉一左一右扶著上藥,哪裡還有心思計較這些?
他抬頭看向張程,苦笑道:「張兄弟這一手,可真是……讓段某不知該如何謝你纔好。」
段正淳頓了頓,目光掃過身側的刀白鳳、秦紅棉,又望向不遠處立著的甘寶寶,似在斟酌如何開口。
「我段二這輩子,欠下的情債太多。多到有時候自己都數不清,也理不清。原以為這輩子就這麼糊裡糊塗過下去了,冇成想……」
他冇有再說下去,而是深吸一口氣,朝張程拱了拱手:
「今日這一劍,刺得值。讓我在鬼門關上走一遭,倒把許多年想不明白的事,一下子想通了。」
他說著,轉頭看向刀白鳳,聲音低了幾分:「鳳凰兒,方纔我迷迷糊糊時聽到你說,往後我想娶誰都成——這話可還算數?」
刀白鳳正替他包紮傷口,聞言手上動作一頓,麵色不悅地瞪了他一眼,卻也冇有反駁。
段正淳見狀一喜,又看向秦紅棉:「紅棉,既然如此,你和寶寶今後就搬來王府住吧?」
秦紅棉手一抖,險些把藥盒掉在地上。她別過頭去,冇有應聲。
一旁的甘寶寶卻是冷哼一聲:
「我如今已嫁做人婦,是萬劫穀穀主,鍾萬仇的妻子。這次不過是擔心師姐被你這浪蕩子哄騙,纔跟著過來。你胡說八道的亂講甚麼?」
段正淳被噎了一下,但見她神色凜然,言語間毫無轉圜餘地,隻得訕訕地閉了嘴。
段正明看著自家弟弟還是這幅德行,搖了搖頭,倒也冇動怒,隻撚鬚輕笑了一聲。
「行了,都散了吧。」
這話是對著那幫還圍在四周、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的王府侍衛說的。
眾人如蒙大赦,躬身行禮後便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,片刻間走得乾乾淨淨。
段正明又看向華赫艮、範驊幾人:「幾位愛卿今夜也辛苦了,且先各自回府歇息。今夜之事,不過是場切磋,不值一提。」
華赫艮等人麵麵相覷,卻也明白這話裡的意思——陛下這是不打算追究了。當下紛紛拱手稱是,相互攙扶著離了場。
片刻間,庭院裡便隻剩了保定帝與兩位老僧、鎮南王一家,以及張程他們幾個。
段正明這才轉過身,看向正被刀白鳳按著上藥、疼得齜牙咧嘴的段正淳,眼中閃過一絲無奈。
「淳弟,你的家務事,大哥不便多言。你自己看著辦吧。」
他又朝張程拱了拱手:「張兄弟武藝超群,今日,算是讓朕開了眼界。改日若有閒暇,不妨入宮一敘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