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程花了點時間,總算甩開了黏人的小鍾靈。
此刻他正蹲在王府不知哪間屋子的房頂上,百無聊賴地吹著風。
大理城內,他唯一感興趣的地方就是天龍寺。
但眼下既與段延慶有約在先,他也不好一個人偷偷摸過去查探。
他在上頭蹲了沒一會兒,便見不知何時跑了出去的嶽老三,此刻正急匆匆地奔回王府,身後不遠處還綴著一小隊騎兵。
看來段正淳他們回來了。就是不清楚嶽老三這趟出門,找沒找到幫手。 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多,.任你讀 】
他從屋頂上一躍而下,輕飄飄落在地上,若無其事地走回自己房間。
果然,沒過多久,便有下人敲門,說是王爺和王妃有請。
張程應了一聲,出門與木婉清、鍾靈、段延慶匯合。
鍾靈一見他就湊了過來:「張大哥,你剛才跑哪兒去了?我找了你半天!」
張程瞥她一眼:「蹲屋頂看風景。」
「看風景?」鍾靈眨眨眼,「王府的屋頂上能看什麼風景?」
「能看到某個小丫頭追著我跑了三圈,最後蹲在地上喘氣。」張程麵不改色。
鍾靈臉一紅,哼了一聲,別過頭去不理他了。木婉清在一旁聽著,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四人跟著下人穿過幾重院落,來到一處敞亮的大廳。
廳內已擺開宴席。
坐在主位的是一個身穿紫袍的中年男人。
那人國字臉,濃眉大眼,神態威猛,卻又不失儒雅之氣,端的是個風流倜儻的人物。
他身旁坐著一個道姑打扮的女子,一襲素衣,麵容清麗,氣質出塵,彷彿觀音大士臨凡。
想來這便是鎮南王段正淳,與王妃刀白鳳。
段譽在下首相陪。嶽老三看來最近在王府混得不錯,竟被安排在段譽身旁落座。
見張程等人進門,坐在首位的中年男子起身相迎,笑容滿麵:
「諸位俠士,快請入座!在下段正淳,這是內子刀白鳳。諸位仗義救了譽兒,段某感激不盡。
譽兒回來已將途中所遇悉數告知。多虧諸位一路照拂,否則這孩子不知要吃多少苦頭。」
說罷側身一讓,抬手延客。眾人抱拳還禮,依次落座。
鍾靈、張程與木婉清依次坐在段正淳左側,段延慶則和嶽老三、段譽同坐於右側。
鍾靈落座後,從懷中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,遞向段正淳:「段伯伯,這個給你!」
段正淳一愣,接過盒子:「這是……」
「我娘讓我交給你的。」鍾靈眨眨眼,「她說很重要,讓我親手給你。」
段正淳見鍾靈活潑靈動,甚是討喜,笑道:「哦?不知令堂是……」
「我娘姓甘,過去在江湖上的名號叫『俏藥叉』。」鍾靈大大方方地回答。
「啪。」一聲輕響。刀白鳳手裡的筷子輕輕擱在碟沿上。
段正淳的笑容僵了一僵。
他垂下眼,看著手中的盒子,手指微微收緊,片刻後才若無其事地揣入袖中,溫聲道:
「原來鍾姑娘是故人之女……」
話未說完,刀白鳳端起茶盞,低頭抿了一口。段正淳的後半句話便生生嚥了回去。
鍾靈眨了眨眼。她年紀雖小,心思卻活絡得很。方纔刀白鳳擱筷子的動作、段正淳那一瞬間的僵硬,她都看在眼裡。
再聯絡到自己老爹似乎與「姓段的」有深仇大恨,她隱約察覺到自己好像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。
但她麵上不動聲色,反而笑得更燦爛了,把話頭輕輕一轉:
「段伯伯,這茶真香!是這邊的特產嗎?我爹平日最愛喝茶,回去我得給他帶點。」
說著,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,眼睛彎成月牙,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段正淳順勢接道:「鍾姑娘好眼力,這是大理有名的感通茶。若喜歡,回頭讓人包些給你帶上。」
「謝謝段伯伯!」鍾靈笑得乖巧,眼角的餘光卻悄悄掃了一眼刀白鳳。
見那位王妃神色淡淡,垂眸飲茶,連看都沒看她一眼,心裡頓時有了數。
她轉頭看向段譽,笑嘻嘻道:「呆子,你上次偷偷溜去無量山,回來之後是不是挨段伯父罵了?」
段譽一愣,隨即撓頭道:「父親倒是沒罵,隻是……」他話匣子一開,氣氛總算緩和下來。
宴席正式開始。觥籌交錯間,氣氛倒也融洽。
段譽活躍得很,一會兒給張程敬酒,一會兒跟嶽老三說話。
嶽老三這個「沒頭腦」加「不高興」,對別人橫眉冷對,對自己這個「徒弟」倒是格外寬容,被段譽逗得咧嘴直笑。
那笑聲跟破鑼似的,惹得旁邊的侍女偷偷抿嘴。
段譽看來是和嶽老三徹底混熟了,也跟著一起笑起來,兩人勾肩搭背,好不熱鬧。
刀白鳳的目光不時掃過段譽和嶽老三,眼神很是無奈。
她是被這兩人半騙半勸弄回府的,本就不太情願。此刻見段譽跟個渾人打得火熱,更是頭疼,卻又不忍責備。
木婉清幾乎沒怎麼動筷子。
她的視線時不時落在段正淳身上,看他與眾人談笑,看他給刀白鳳夾菜,看他偶爾望向段譽時眼中的慈愛。
這個男人待家人,似乎很好。不是她想像中的那種負心漢。可越是這樣,她心裡越亂。
角落裡的段延慶獨自喝著酒,一言不發。
他的目光不時隱晦地看向刀白鳳,看向那個讓他念念不忘的「觀音大士」。
二十年了,她的眉眼依舊,氣質依舊,彷彿歲月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。
他垂下眼,將杯中酒一飲而盡。
鍾靈坐在席間左右看看,在桌下悄悄伸出一隻手,在張程手背上輕輕劃字:
「張大哥,我怎麼感覺大家好像都有什麼心事呢?」
張程不動聲色,以內力傳音回道:「吃你的就是了,操那麼多心做什麼。」
鍾靈撇撇嘴,也沒再問,隻是眼珠子轉得更勤了。
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。
木婉清沉默地看著段正淳,依舊不知該如何開口。
她正想著,餘光忽然瞥見張程端著酒杯,目光似笑非笑地掃過來。
緊接著,耳邊響起他的傳音入密:「怎麼樣,看夠了沒?要是覺得不夠清楚,我再讓你看得更清楚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