鍾靈寫得很快,一筆一劃,歪歪扭扭的。還好張程腦子被強化過,勉強能看懂。
隻見她寫道:「我見木姐姐進城之後心事重重的,便想去陪陪她。走到一半時,看到老二他鬼鬼祟祟往這邊走,我就跟上來看看。」
解釋完自己為什麼出現在這裡,她又飛快地寫道:
「老二剛才讓呆子出去找他爹,告訴他府上可能有惡客登門。讓他爹把呆子的叔叔伯伯之類的大理高手都喊來,最好再帶上個千八百人把府上圍住。
呆子問他誰是惡客,他也不說。問他是不是知道什麼,他也隻說不能說。就是一味讓呆子出門搬救兵。然後兩個人就在那裡僵住了。」
張程看完,倒沒什麼反應。
嶽老三應該隻是擔心他們會對段譽不利,所以提醒對方注意防備。畢竟在對方視角裡,「段老大」確實和大理段氏有仇。
張程也沒打算阻止。他最近「神功」大成,膨脹得很。嶽老三把觀眾找來更好,正好讓他看看能不能裝個大的。
他站起身,轉身便準備走人,衣角卻被鍾靈拉住。
小丫頭又在他手心飛快寫道:「你不去管管嗎?」 (由於快取原因,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->.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張程看著她那張緊張兮兮的小臉,忽然有些想笑。
這丫頭,倒是個熱心腸。
他彎下腰,湊到她耳邊,以內力傳音道:「管什麼?讓他去喊人。行了,我先去找你木姐姐了。」
張程說罷,轉身離去。
走出沒多遠,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輕巧的腳步聲。他回頭一看,鍾靈正施展輕功追上來。
如今他們已經離那涼亭夠遠,鍾靈也不用再擔心開口會被發現。
「張大哥,等等我!」她幾步追上來,與他並肩而行,歪著腦袋打量他,「你這個榆木腦袋,今個怎麼開竅了?」
張程瞥她一眼:「什麼意思?」
「就是——」鍾靈拖長語調,眼睛彎成月牙,「你和木姐姐呀。自從咱們從崖底上來,你倆就一直那個樣子。我以為你得等到猴年馬月才會主動去找她呢。」
張程沒搭理她,繼續往前走。
鍾靈小跑兩步跟上,笑眯眯地再次湊近:「張大哥,你老實說,你心裡是不是也有點慌?」
張程腳步一頓,回頭看她:「我慌什麼?」
「這應該是張大哥你第一次主動去找木姐姐吧?結果人家心情不好——萬一她發脾氣把你趕出來,你多沒麵子呀。」
張程想了想,居然認真地點了點頭。
「有道理。」他看向鍾靈,「那你幫我先去探探路?」
「想得美!」鍾靈沖他扮個鬼臉,「你自己的娘子自己哄。我在外麵給你把風,要是你被趕出來,我保證不告訴別人。」
張程失笑,伸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。
「哎喲!」鍾靈捂著腦門後退兩步,瞪他,「你幹嘛呀!」
張程收回手,繼續往前走:「行,那就勞煩鍾大小姐把風了。」
鍾靈揉著腦門,嘀嘀咕咕地跟上。
兩人一路行至木婉清房前。
窗紙上映出一個人影,安靜地坐在桌邊,一動不動,不知在想什麼。
張程回頭看了鍾靈一眼。
鍾靈立刻會意,沖他揮揮手,示意自己就在不遠處,然後輕手輕腳地退到廊下,背著手裝作看風景。
別說,出門帶上這麼個小狗腿子,感覺還真不賴。
張程忽然有點理解那些紈絝惡少的感覺了。
他收回目光,抬手敲了敲門。
「誰?」
「我。」
屋內沉默了一瞬。
隨即,腳步聲響起。門「吱呀」一聲開啟,露出木婉清的臉。
她看著張程,微微側身,將門讓開:「進來吧。」
張程走進去,隨意掃了一眼屋內,便很自然地走到桌邊坐下。
木婉清跟在他身後,關上門,卻沒往前走,隻是倚著門框站著。
張程給自己倒了杯茶,喝了一口,然後抬頭看她。
「站那麼遠幹什麼?過來坐唄。」
木婉清沒動。張程也不催,就捧著茶杯,慢悠悠地喝。
過了好一會兒,木婉清才走過來,在他對麵坐下。她低著頭,盯著桌上的茶壺,也不說話。
張程把茶杯放下,開口打破沉默:「鍾靈那丫頭說,你進城之後一直心事重重的。」
木婉清抬眼看他,沒有接話。
「她也是關心你。」張程頓了頓,「不過她不知道你在想什麼——我知道。」
木婉清身子輕輕顫了顫。
張程往椅背上一靠,「馬上要見那位段王爺了,心裡不踏實?」
木婉清抿了抿唇,沒說話,算是預設了。
「正常。」張程點點頭,「換了誰都得慌。畢竟從小到大以為自己沒爹,結果突然冒出來一個,是個大官的同時還是個浪蕩子。」
木婉清抬眸看他:「張郎,你說我到底要不要和他相認。」
張程看著她,認真道:「認不認是你的事。我就是個負責揍人的。」
木婉清看著他,嘴唇動了動,似乎想說什麼,卻沒能說出口。她垂下眼,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衣擺。
過了半晌,她才輕聲開口:「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。」
她低頭盯著桌麵,眼神有些空:「我從小跟著師父長大,一直以為自己是孤兒。有時候會想,要是能找到親生父母該多好,問問他們為什麼不要我。」
「可現在知道了,他不是不要我,是他壓根不知道有我這個人。我娘也不是不要我,她隻是……」
她沒再說下去。張程也沒接話,隻是靜靜聽著。
又沉默了一會兒,木婉清才繼續道:「我本該恨他的。可我又不知道該恨什麼。他風流成性,負了我娘,這帳自然要算。可他確實不知道有我這個女兒……」
她轉過頭,看向張程,眼神裡有幾分茫然:「你說,我該怎麼對他?」
張程想了想,認真道:「該怎麼對就怎麼對。」
木婉清蹙眉:「這是什麼話?」
「就是字麵意思。」張程攤手,「你想認他就認,不想認就不認。用不著想那麼多。反正這麼多年沒他,你也過得挺好。」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
「再說了,你不是還有我麼?實在不知如何麵對,就先跟著我混——每月二錢銀子,包吃包住,條件照舊。」
木婉清怔怔地看著他,眼眶忽然有些發酸。
她別過頭,深吸一口氣,才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「你這人……」她聲音有些啞,「說話還是這麼沒規矩。」
張程咧嘴一笑:「沒規矩慣了,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。」
木婉清沒接話,隻是低著頭,手指絞著衣袖。
過了好一會兒,她才輕聲說:
「我想……先見見他。看看他是個什麼樣的人。」
張程點頭:「應該的。」
「到時候你陪我一起。」木婉清抬起頭,看著他。
「行。」張程答應得乾脆,「你這話都多餘問——咱們救了他兒子,等他回來,還能不見見咱們?」
木婉清看著他,嘴角終於微微彎了彎。
兩人就這樣坐著,誰也沒再說話。窗外的風聲輕輕吹過,廊下有細碎的腳步聲傳來,大概是鍾靈那丫頭等急了,在那兒走來走去。
張程忽然站起身。
他走到木婉清身邊,在她不解的目光中,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。
「行了,就是想告訴你,別想太多。有我在呢。」
他收回手,轉身朝門口走去:「我該走了,再不出去,外麵把風的『鍾公公』要急死了。」
木婉清一愣,隨即想明白了「鍾公公」是個什麼意思,忍不住淺笑起來。
「去吧。」
張程拉開門,走了出去。
廊下,鍾靈果然正踮著腳往這邊張望。見他出來,眼睛一亮,立刻小跑過來,壓低聲音問:
「怎麼樣怎麼樣?木姐姐心情好了沒?」
張程瞥她一眼:「你猜。」
鍾靈眨眨眼,湊到他身邊,小聲道:「我猜你肯定挨罵了。」
張程沒理她,抬腳就走。
鍾靈連忙跟上,追在他身後問:「哎,你別走啊,跟我說說嘛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