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楊都司。”
神色凝重的曹燮培,詢問全州都司楊映河。
“楊都司,你老實告訴我,你手下究竟有多少人馬?”
“這~”
楊都司正待迴應,卻是被曹燮培粗暴打斷“你們綠營的那些東西我都懂,現在我要聽實數!”
“如今向軍門的大軍潰散,向軍門不知所蹤。”
“賊人大軍圍城,這個時候還有什麽不能說的!”
“是是。”額頭冒汗的楊映河,急忙迴應“曹大人,我全州營如今,尚有三,三百人~”
“什麽?!”
曹燮培震驚“不是一千的嗎?就算是吃空餉,怎麽也得五六百吧?”
綠營吃空餉之事,人盡皆知。
在曹燮培這些文官們看來,綠營的軍將們再黑,最多也就吃一半空餉了。
真是沒想到,竟然吃掉了三分之二。
楊映河低著頭不敢言語。
曹燮培緩了口氣,看向了向榮留下的湖南寶慶府都司武顯昌“武都司,你有多少兵馬?”
“迴曹大人話。”武顯昌急忙應聲“職部有四百人,實數!”
其實他原本隻有二三百的實數,接到出兵支援廣西的命令後,強行征召了一批地痞流氓混子充數到了四百。
“城內衙役巡檢加起來也不過百餘。”
“州學縣學生員,不足百人。”
“所有人馬全都算上,也不足千人。”
曹燮培深深吸了口氣,麵色凝重“傳令,城內募集團練,家出一丁,紳士督之,以助守望。”
“告知全城百姓,賊人若是破城,必然大肆屠戮劫掠民財。”
“全城上下唯有官民一心,登埤城誓守!”
眾多百姓被強征上了城頭,接受生員與士紳們的指揮。
對於曹知州的肺腑之言,百姓們卻是冷漠相對。
什麽官民一心,以往你們往死裏壓榨百姓的時候,怎麽不說官民一心?
還說賊人破城會劫掠民財~
我們這等窮鬼,哪裏來的什麽民財!
有財的,都是你們這些老爺!
曹燮培是個有能力的,自是能看出壯丁們的冷漠。
他囑咐城內士紳們出錢出糧食,先給壯丁們發放了銀錢,甚至還煮了米飯給他們吃。
拿到了銀子,吃上了米飯。
壯丁們的氣色與士氣,方纔有了好轉。
曹燮培趕迴衙門去辦事,他前腳剛走,後腳綠營軍痞們就衝了上來,拳打腳踢兵器威脅,將下發的銀錢統統搶走。
士紳們組織的團練,也是一擁而上,將米飯連鍋一起端走。
幾個熱血的生員,大聲嗬斥上前想要阻止,卻是被打的頭破血流。
眼睛裏剛剛燃起希望之火的壯丁們,目光重新灰敗下去。
他們蜷縮在城牆根,冷漠的看著綠營分銀錢,團練吃米飯。
‘嗖嗖嗖~~~’
天空之中傳來了古怪的聲響。
下意識的抬頭看過去,隻見許多黑點從目光之中一閃而過。
‘轟隆隆~’
之前炸垮了向榮大軍的迫擊炮群,從城外向著全州城發起了猛烈炮擊。
炮彈猶如雨點般落下,轟鳴的爆炸聲不絕於耳。
分銀錢的綠營,吃米飯的團練,不斷消失在了爆炸的轟鳴聲中。
二十餘裏地之外,太平殿山頂。
“打一個基數,打光之後調整射擊引數,對乙區進行火力覆蓋。”
通過對講機,囑咐指揮迫擊炮群的羅大綱。
站在山頂的林道這裏,側頭看了眼一側螢幕上無人機傳迴的全州城畫麵。
旋即轉身,囑咐正在忙碌的石達開等人“動作快點,是沒吃飯?!”
石達開等人不敢怠慢,合作用大號鐵夾子將沉重的炮彈抬起來,送入炮膛之中。
待到射擊準備完畢,林道上前再度核實檢查射擊坐標。
城外有許多太平軍將士圍城,若是打偏了可不行。
“一發試射~”
“預備~放!”
‘轟隆隆!’
真正意義上的震耳欲聾,聲如驚雷在耳畔炸響。
203炮彈,飛躍十幾公裏的距離,從天而降一頭砸在了全州城內。
“啊~~~”
正往衙門趕路的曹燮培,隻覺地動山搖,一股巨大的力量席捲而來,將他連人帶轎給放翻在地。
他的耳中一片嗡鳴。
掙紮著想要站起身來,卻是手腳酸軟難以動彈。
就這麽躺在肮髒不堪的街道上,愕然看向了遠處的衙門。
衙門左側,常平倉的位置,已經被衝天而起的火光與硝煙所覆蓋。
這是從未見過的恐怖場景。
半躺在地上的曹燮培,一時之間看傻了眼。
眼花耳鳴,唯有心口處擂鼓般作響。
太平殿山頂。
“偏了,向右一百米!”
通過無人機監控檢視現場的林道,當即使用電腦進行計算,調整射擊諸元。
“你們快點!”
他這邊調整好了,可石達開他們還在哼哧哼哧的抬炮彈。
動作這麽慢,讓林道上火。
他一打仗脾氣就上來了,見不得拖延與失誤。
大步走過來,一把推開了石達開等人。
自己俯身下去,伸出雙臂直接抄起了炮彈。
這一幕,看傻了石達開等人。
203毫米口徑的炮彈,因型號不同導致重量略有偏差。
可無論如何,單發重量至少都是在二百斤以上!
二百斤說多不多,可這炮彈是圓柱形的,滑不溜手難以發力。
然而林道居然輕輕鬆鬆的就給抱起來了~
“天生神力啊~”
‘轟隆隆!’
又一發炮彈飛出去,重重砸在了衙門裏。
這次落的地方是馬號,猛烈的爆炸席捲了馬號,同時將附近的土地祀,馬王廟,乃至於縣衙東科都給吞沒。
如此恐怖的威力,在城內眾人,尤其是在曹燮培的眼中,猶如天降重錘,狠狠的砸在了心口上。
心理上的震撼,遠比地動山搖更加可怕。
‘哇~~~’
麵色蒼白的曹燮培,猛然吐出了膽汁,吐個不停。
一個轎夫尖叫著從他身邊跑過,一腳踩在了曹燮培的手上,疼的他尖叫卻又嗆著了膽汁。
整個人都被折騰的痛苦不堪。
好不容易緩過勁來,天空之中再度出現了,之前出現過兩次的那種可怕的鳴笛聲響。
恐怖的聲音撕裂耳膜,呼嘯著從天上落下,狠狠砸在了衙門裏。
這次打的位置,堪稱命中靶心。
落在了二堂與大堂之間的位置,衙門廚房的門口附近。
爆炸產生的強大威力,直接夷平了附近的所有建築。
衙門裏的人,基本上都是兇多吉少了。
就算有人僥幸活下來,估計也是耳膜被震壞了的瘋子傻子。
可哪怕如此,林道依舊是沒有停手。
繼續向著衙門又打了三發。
兩中一偏,將這處滿清朝廷權利的象征,徹底夷為了平地。
“再來!”
林道打的興起,重新調整射擊諸元,開始轟擊城內的綠營營房,各處倉庫,縣學州學等各式建築。
重型炮彈所到之處,所有的一切全都被摧毀。
全州雖然是州城,可其實並非是什麽名城大城。
經曆了這個時空前所未有的慘烈炮火洗禮,城內已經是麵目全非。
等到炮擊終於停歇下來,太平軍將士們謹慎上前發起攻城戰的時候,完全沒有受到抵抗。
城牆上與城牆根,除了傷員與屍首,一個守軍都沒有。
炮擊一開始,無論是壯丁還是綠營,又或者是團練,全都是開始跑。
壯丁們有目標,各自往家裏跑。
可其他人卻是亂竄。
結果聚集的人多了,就會被忙著打炮,卻抽空看視訊的林道發現。
檢視電腦上預先計算好的平麵圖與射擊區域覆蓋圖,通過對講機告知羅大綱對某某區域進行覆蓋射擊。
太平軍的炮手們不會數學計算,可林道給他們發放了對照圖。
他下達命令,說射擊乙區,炮手們就會按照對照圖上的引數,調整射擊諸元。
說的好像很複雜,其實對造圖上寫的就是具體轉幾圈什麽的。
這是一個笨辦法,但是很管用。
至少太平軍進入遭受慘烈炮擊之後的全州城,基本上沒遇到抵抗。
最激烈的抵抗,就是十幾個戴著生鏽鐵盔,穿著發黴破爛皮甲的生員,舉著鏽跡斑斑腰刀衝過來的年輕生員。
畢竟是年輕人,而且還未入朝堂被染黑,熱血一上來連命都不要了。
然後~
就真的沒了命。
林道在太平軍整編的時候,就已經對將士們說的很清楚了。
無論是誰,無論是什麽身份,哪怕是洋鬼子。
隻要他們站在蟎清那邊,那就是敵人!
對待敵人,要如同冬日裏的寒風一般無情!
所以年輕生員們的熱血反擊,看上去很熱血,可迎接他們的隻有冰冷的鉛彈。
一場炮戰~一場單方麵的炮擊結束,全州城徹底落入了太平軍的手中。
算上城外伏擊戰的損失,滿清朝廷這一戰至少損失了近萬兵馬。
這是實際上的數字,而賬麵上的話,逃往永州府的向榮若是乘機銷賬,賬麵上的兵馬損失,至少三萬起步。
至於從各地轉運而來,用作反攻廣西準備的錢糧軍資,那就更沒數了。
同樣的,好處在於上上下下,可以明目張膽的進行銷賬。
甚至許多陳年舊賬,都可以借機平賬。
對於這些官吏們來說,太平軍就是他們的福星,平賬天使。
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降格為天使的林道,此時在猶如廢墟表麵的全州衙門前,打量著被生擒的知州曹燮培。
從驚嚇之中迴過神來的曹燮培,破口大罵,大概是想混個罵賊而死的名頭。
林道呲了呲牙花,囑咐楊秀清。
“組織百姓們去觀看。”
“把這個蟎清的走狗拖城牆上去,尋一門最大的炮,綁在炮口上。”
“炮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