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趙姨娘最近可真是抖起來了。”
從雲端跌落的王熙鳳,緩了好一會方纔有了言語。
“有事沒事就領著環哥兒在老太太麵前轉悠,當誰不知道她什麽心思似的。”
閉目養神的林道,輕撫山丘溝壑,隨口應著嗯嗯。
榮國府這裏的後宅私鬥,在林道的眼中那就是螞蟻窩裏的螞蟻在打架。
他是真的沒有心情與時間,去關注螞蟻們的動態。
“你是不是傻?”
王熙鳳爬上來,麵對麵的盯著林道看“你的銀子,府裏根本就還不上!”
“不是有抵押嘛。”
林道渾不在意的迴應“還不上,連府帶人統統抵債。”
這話說的王熙鳳都笑了。
“你以為你是誰?”
“這可是榮國府!”
“老太太是超品誥命夫人。”
“大老爺是一等將軍。”
“政老爺是朝廷命官。”
“就連那個綠毛忘八,也有官身。”
“你真以為,一紙抵押文書就能大過天了?”
直到此時,林道終於是睜開了眼睛。
他的目光,直視眼前的王熙鳳,眼神之中滿是戲謔。
“你知道,什麽是天嗎?”
“你不知道!”
“我說了,我會武裝討債。”
“你們這些井底之蛙,是不會明白的。”
‘啐。’王熙鳳呸了口“你纔是青蛙,三條腿的癩蛤蟆!”
林道笑了笑,探手取來了一張銀票。
這邊王熙鳳,頓時變色。
“真不行~”
“大觀園的事情太多,上上下下都追著我安排。”
“我這是好不容易纔擠出來的時間。”
“真的現在就得走~”
“我把平兒叫進來,讓她頂著。”
困難很多,卻並非是林道的困難。
他不說話,隻是將銀票塞進去。
王熙鳳這兒‘真沒時間~我要走~’的呼喊聲,逐漸消失不見,取而代之的是~
榮國府,梨香院。
“奶奶~奶奶~”
連跌帶撞的香菱,急匆匆的跑進了屋,神色慌張。
剛剛才歇下的薛姨媽,蹙眉起身。
“又怎麽了?!”
她這些時日裏,真是傷心煩躁到了極致。
薛蟠躺在床上天天喊疼。
看著自己的好大兒如此淒涼,薛姨媽的眼都快哭瞎了。
照顧了一天,這才剛剛躺下歇會,怎麽又喊。
“奶奶~”
香菱急切的落下眼淚“奴婢之前喂大爺喝粥~”
“可大爺喝了粥之後,就開始咳血了~”
“啊?!”薛姨媽頓時如遭雷擊“喝粥而已,怎麽會咳血的?”
她慌慌張張的胡亂穿上衣服,踉蹌著奔向薛蟠的房間。
之前睡下的薛寶釵,也被動靜驚醒,急忙趕了過來。
薛蟠的屋內擠滿了人。
丫鬟婆子侍妾,站滿了一屋子。
薛寶釵被眾人阻擋,隻能聽著薛姨媽的哭喊聲。
她急切高呼“人都出去~”
“媽,我去尋老太太~”
聽聞女兒的呼喊,撲在床前的薛姨媽,急忙哭喊“你哥哥都吐血了,你去尋外人作甚。”
“媽!”
薛寶釵轉身就跑,急切迴應“請太醫!”
她們家說是皇商,也就隻剩下了這麽個身份。
實際上的身份,也就比尋常百姓高一些罷了。
自己家請太醫,是不用想的。
隻能是求賈家出麵,幫忙請太醫。
哪怕是危急關頭,薛寶釵依舊是維持著冷靜。
她急匆匆的將睡下的賈母喚醒,通過賈母去太醫院請太醫。
之所以不尋王夫人,主要是王夫人沒那麽大的牌麵。
要知道賈母是超品誥命,王夫人是個啥?
而且因為賈寶玉被暴打的事兒,王夫人也是忙著日夜照顧臥床不起的寶貝兒子。
賈母是個要麵子的,沒辦法隻能說起身安排人去幫忙。
自己則是去往梨香院看望。
‘賈家最近,真的是多災多難~’
‘就連來投奔做客的親戚,都是跟著倒黴~’
‘二位祖先在上,為何不保佑賈家~?’
望著直挺挺癱在床榻上,有出氣沒進氣,麵前被褥染滿了鮮血的薛蟠,賈母的心中滿是悲痛。
值夜班的太醫來的很快,急匆匆的趕過來救人。
快步來到了床榻旁邊。
先是仔細看,跟著剝開了眼皮,然後手指貼著脖子感受溫度與血液流通,最後號脈。
然後~
起身,背上自己的醫藥箱就要走人。
這操作讓薛姨媽等人看傻了眼。
急忙攔住太醫“你去哪,救人啊~”
“瞳仁都散了,脈搏全無。”
“就連身體都冷了~”
“人已經死了,老夫沒有起死迴生的辦法,贖罪,贖罪。”
聽聞此言,薛姨媽頓時喉間‘咯咯噠’,翻著白眼倒在了地上。
這下好了,太醫不用走了,當場急救。
好不容易搶救迴來,屋子裏那叫一個混亂不堪。
活人死人,主人仆人,救人的與生病的,男的還有女的,各種言語交織在一起,吵鬧的讓人發瘋。
最後還是賈母摔了茶碗,方纔讓眾人安靜下來。
捂著心口的賈母,強笑著詢問太醫。
“太醫,人是怎麽沒的?”
“中毒。”太醫非常確定“是砒霜!”
‘嘶~~~’
這下好了,事情鬧的更大了。
薛姨媽再度哭喊尖叫起來,聞訊趕來的薛家眾人,全都頭疼欲裂。
“唉~”
賈母無奈歎氣“報官吧。”
人是死在榮國府的,必須報官洗脫榮國府的嫌疑。
別的事兒,那就顧不上了。
秦總捕頭,第一次以辦案的身份,進入榮國府這等高門大戶之家。
他帶著仵作等人,從西角門進入府中。
走了幾十步,來到前院轉角處。
通過垂花門,行過抄手遊廊,過穿堂。
轉過一麵巨大的大理石屏風,方纔來到正房前院。
一路上雕廊畫棟,假山怪石,奇花異草,竟顯高門大戶的氣派。
有捕頭嘀咕‘這比順天府都大~’
此時丫鬟們都已經退走,全都換上了男仆。
秦總捕頭一個人入了正堂,拜見了一等將軍賈赦。
賈赦狐假虎威言語了一番,就命人帶他們去往梨香院。
沿途能遮擋的地方,全部都用幔帷遮擋起來。
丫鬟是一個都沒見著,看到的全都是婆子。
梨香院這兒,已經是擺上了靈堂。
仵作驗屍,結論非常明確,就是被砒霜毒死的。
接下來,就是審問環節了。
香菱被帶上來的時候,一眾捕頭們都是眼睛放光。
他們可沒機會見著這麽漂亮的美人兒。
畢竟這等級別的美人兒,不是在皇宮,就是在高門大戶,最次也是在地方士紳們的家中。
尋常百姓之家,別說是接觸了,就連見都見不著。
捕頭們明顯有了別樣心思。
按照慣例,有了女犯都是要被他們先享用的。
見多識廣的秦總捕頭,懶得搭理這些蠢貨。
這世道,是高門大戶的世道。
他們家的女人,哪怕隻是一個丫鬟,也不是牛馬們能夠染指的。
香菱明顯被嚇壞了,哆哆嗦嗦的反複說著自己什麽都不知道,隻是餵了薛蟠一碗粥。
粥是小廚房來的,可當夜在小廚房裏做飯的人,卻是沒了蹤跡。
如此一來,事情就先入了死衚衕。
秦總捕頭,對於追查這等案件的興趣不大。
之所以親自過來,除了府台大人的安排之外,更重要的是,他知道死的人是被韋小寶踢成的廢人。
他清楚的記得,那一日,高門大戶家的姑娘,為這個薛蟠求情來著。
秦總捕頭過來,最主要的目的,就是尋找相關的訊息。
若是能見見榮國府的姑娘們,那就最好不過~
可惜,姑娘是沒有的,老媽子們卻到處都是。
就連梨香院內,也是有許多地方禁止出入。
這等好機會,他不想錯過。
幹脆借著出恭的時機,悄悄翻牆潛出,暗地裏搜尋。
韋小寶,已經成了他的執唸了。
‘這事必然不會是韋小寶做的。’
‘觀這反賊的曆次舉動,雖說心狠手辣,卻都是正麵處置。’
‘下毒?’
‘他不會行如此下作之事。’
偷偷在榮國府內亂轉,試圖探尋府中小姐真容的秦總捕頭,轉著轉著竟然迷路了。
沒辦法,榮國府太大了,而且到處都是高牆。
‘讓我見一麵~’
‘隻要讓我看到臉,我就知道是不是那韋小寶身邊的姑娘。’
秦總捕頭心急如焚。
反賊韋小寶的案子,遲遲沒有進展,他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巨大壓力。
若不是實在尋不到人來背鍋,他早就被拿下問罪了。
走著走著,突然有東西飛過來,精確的砸在了他的腦門上。
‘哎呦~’
秦總捕頭低頭一看,竟然是一顆桃核。
他麵露怒容,抬頭四下裏搜尋。
四周無人。
很快,又是一顆桃核飛過來。
這次秦總捕頭終於是見著了人。
不遠處的屋頂上,坐著吃桃的林道,正麵帶笑容的向著他揮手打招呼。
一瞬間,秦總捕頭如遭雷擊!
他冒險亂竄,是為了搜尋反賊韋小寶的蹤跡。
哪裏會想到,竟然是直麵這個可怕猶如鬼神的反賊!
發呆的功夫,隻見林道拎著一袋桃子起身,徑直從屋頂上走下來。
丈許高的屋頂,就這麽輕飄飄的走了下來。
落地極為輕鬆。
邁步走到了身子微微顫抖的秦總捕頭身前。
林道好奇詢問。
“你轉了半天,想找誰?”
秦總捕頭的喉嚨滑動,滿心滿腹都是言語,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“你不像是來找我的。”
林道偏頭“哦~”
“你是來找我師妹的。”
上前一步,伸手按在了秦總捕頭握著刀柄的手腕上。
林道的聲音低沉且略帶磁性。
“招惹我沒關係,大不了就是一死。”
“我極少會折磨人。”
“若是想要招惹我師妹~”
“那我就讓你好生嚐嚐,什麽叫做生不如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