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太君~”
一入榮禧堂,見著了賈母,林如海當即落淚行禮。
“我的兒~”
賈母同樣淚流滿麵“你終於迴來了~”
“老太君。”林如海重重叩首“如海不孝,夫人她~她~嗚嗚嗚~”
將人家的女兒娶走,可卻沒能再帶迴來。
若是命不好病死,或是遭遇了什麽不可抗力的意外。
那沒什麽好多說的,這就是命。
可賈敏,是因為林如海的工作被牽連而死,這就讓人極為愧疚。
他雖不是什麽高風亮節的清官,好官。
可書香門第,列侯世家的教養,卻是讓他無顏麵對賈母。
這纔有了見麵請罪之事。
眼見著提及賈敏,隻有這麽一個女兒的賈母,頓時嚎啕。
女兒出嫁了,卻再也沒能迴來。
甚至去看看女兒墓地的機會都沒有。
此時賈母的痛哭,當是出自真心。
有了他們兩個帶頭,堂內眾人紛紛抹淚抽泣。
一時之間,整個榮禧堂內,都是淒淒慘慘慼慼。
唯一一個沒哭的,隻有王夫人!
她這輩子最大的仇人,就是賈敏。
得知賈敏身死訊息的那一晚,她甚至豪飲醉酒,眼淚都笑下來了。
原著之中,王夫人是榮國府宅鬥的最終勝利者。
熬死了賈母,逼死了林黛玉,徹底掌握了榮國府的大權。
若不是皇帝抄家,她謀劃許久的,將榮國府爵位從大房手中搶過來的行動,估計也會得逞。
若是如此,那她就是真正的贏家。
此時眾人為賈敏哭喪,唯有王夫人端坐椅子上,閉目養神宛如雕塑。
她此時能強忍住不笑出聲來,就已經是修為了得。
哪怕是淚水流淌成河的悲傷,也有停歇的盡頭。
伊人已逝,可生活還要繼續。
哭聲漸歇,眾人逐漸開始寒暄言語。
“玉兒~”
賈母向著屏風後麵的林黛玉招呼“快來見見你父親~”
屏風後,哭紅了眼的林妹妹,起身出來走到林如海的麵前見禮。
“爹爹~”
“好好。”麵對著自己唯一的骨血,林如海自是關心。
見她氣色甚好,也是歡喜不已。
父女倆言語了一番,林如海就表示要帶林妹妹迴府。
林家在京城之中,自是有自己的府邸。
之前是家主不在家,為了方便照顧,方纔讓林妹妹借住姥姥家。
現如今林如海都迴來了,自是要迴自己家。
“不要走!”
就在此時,賈寶玉卻是跑了出來,神容焦急慌張“林妹妹不要走,留下來陪我頑~”
此言一出,林如海頓時色變。
他自是知曉賈寶玉的,之前賈母還給他寫信,隱晦提及結親之事。
可林如海,壓根就看不上!
不提秦王選妃。
單單是他托人打聽得知的賈寶玉,就是個不學無術,進學都學不好,整日裏在脂粉堆裏廝混的紅粉英雄!
如此低劣人品,如何配得上玉兒!
而且此子不過是榮國府二房的,還是個次子!
賈母死後,榮國府是要歸大房的,畢竟爵產是要跟著爵位走。
或許能夠分到不少錢財,可錢財在林如海這等身份的眼中,不值一提。
而且他還是個次子。
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!
這等環境下,自是不方便訓斥。
林如海給林妹妹使眼色,讓她出言迴絕。
未曾想,林妹妹卻是出聲言語“父親,孩兒與府中眾姐妹相聚甚歡,還想繼續與姐妹們在一起。”
她的心思很簡單,若是在父親眼皮子底下,想與師兄幽會那可就難了。
若是能留在榮國府,自是方便許多。
林如海眉頭微皺,心思轉動。
這邊賈母也是在動心思。
若是林黛玉被接走,以後或許隻有年節之時纔有來往。
畢竟說是姑爺,可實際上賈敏死後,兩邊從禮法上已經沒了直接關係。
若是林如海續弦~那就更沒的說。
“如海,正好你來了。”
“家中晚輩,你也都見見吧。”
“都是至親~”
在賈母的召喚下,賈迎春,賈探春,賈惜春,還有來做客玩耍的史湘雲,紛紛從屏風後麵出來,向林如海見禮。
至於薛寶釵,因為薛蟠的事兒,已經許久未曾露麵。
沒辦法,她們薛家的頂梁柱倒下了。
“好好~”
林如海與眾女見禮,詢問了些詩詞功夫,觀察了一番言談舉止。
他的心裏,還是比較滿意的。
至少這幾個姑娘,都是談吐舉止得體,學問上也不差。
甚至比賈府的男丁要強的多。
“既如此。”
略作思索,林如海捋須頷首“你且在外祖母這兒多住些時日。”
聽聞此言,林妹妹與大寶臉齊齊麵露喜色。
林妹妹是因為,能夠繼續在寬鬆的環境下,與師兄幽會而歡喜。
至於大寶臉的歡喜,則是源於誤判。
他以為林妹妹是因為想要留下來陪伴自己,所以高興的不得了。
若是為旁人知曉,或許會覺得此人迷之自信。
可實際上,賈寶玉從小就是錦衣玉食。
偏偏顏值出眾,在賈府之中更是身份尊貴備受寵愛。
從小到大,身邊的婆婆們,丫鬟們,親人們,都是將他捧著。
於這種環境下長大,覺得全天下的女孩子,都會圍著自己轉悠,也是理所當然之事。
這就是環境改變人。
若是賈寶玉從小就是孤兒,在丐幫之中長大。
他一個殘廢乞討的,自然不可能有這等可笑的念頭。
就像是現代世界裏,那些開豪車的二代們,他們是真的自信,隻要停車招呼,就會有妹子主動上車。
因為這等事情,是真實發生在他們的生活之中。
換做牛馬們,必然不會停下自己的電瓶車,自信的招呼妹子們上車。
賈寶玉剛剛露出笑臉,接著就從林如海的口中,聽到了晴天霹靂。
“過些時日就是秦王選妃,你既已入選,自當~”
後麵的話,賈寶玉沒聽到,他的腦瓜子裏嗡嗡的~
‘秦王~’
‘選妃~’
‘入選?!’
大寶臉看似被寵愛,可真正的大事兒,他是什麽都不知道。
林黛玉入選秦王選妃的事兒,沒人敢跟他說。
至於打算用他的姻緣換銀子的事兒,那就更沒人提及了。
此時陡然聽聞噩耗,大寶臉整個人都傻了。
“我不許!!”
林如海這裏還在教導林黛玉要守禮,莫要讓人看輕了雲雲。
陡然聽聞一聲尖銳的公鴨嗓叫喚,猝不及防之下,他甚至是被嚇的一激靈。
天可憐見。
哪怕是在皇帝的麵前,他林如海都未曾如此失態!
“我不許!”
大臉漲紅的賈寶玉,用力跺著腳厲聲怒吼“我不許林妹妹去選妃!”
“那什麽勞什子秦王,憑什麽讓林妹妹去選妃!”
“我不許!”
“林妹妹自能跟我頑!”
麵紅耳赤,暴跳如雷,聲竭力嘶,神色猙獰。
此時賈寶玉,就是這等狀態。
現代世界的人,見著了會有一種熟悉感。
那就是作死的熊孩子~
甚至還要更進一步,看上了別人手中東西,強行索要的暴躁大哭嘶吼的熊孩子。
榮禧堂內的眾人,皆是震驚。
雖然知曉賈寶玉容易暴躁發怒,可誰都沒有想到,他竟然敢在林如海的麵前放肆!
這位,可是右都禦史,皇帝的心腹重臣!
林如海最先反應過來,怒氣勃發。
隻見他拍案而起,厲聲嗬斥“你是什麽~~什麽人,竟然口出狂言!”
他本想說你是什麽東西的,不過好歹還是給賈母留了些麵子。
“秦王乃天子血脈,豈是你能辱沒的?”
哪怕是現代世界裏,說錯話也是要倒黴的。
帝王時代裏,更是有禍從口出之事,甚至連腹誹的罪名都有。
賈寶玉說勞什子秦王,這話若是傳出去,必然有人參他一個大不敬!
此時屋內眾人,也是紛紛迴過神來。
賈政氣到發抖,顫抖著伸出手指著賈寶玉,哆嗦著嘴,卻是被氣的連話都說不出來。
賈赦這邊,純粹是看熱鬧外加咂舌。
換做是他的兒子敢這麽說話,活活打死都算輕的!
一眾姑娘們神色古怪,看向賈寶玉的目光之中,滿是~憐憫?
人,怎麽可能愚蠢到這種程度。
人家林禦史是朝廷重臣,你是怎麽敢在他麵前如此放肆的。
林禦史姓林不姓賈!
憑什麽慣著你。
養好了傷的賈璉,與站在賈母身邊的王熙鳳都是一個表情。
目瞪口呆。
寶兄弟這是,失心瘋了吧。
你是真分不清什麽是大小王啊。
在外人麵前撒野,你可真牛。
迴過神來的賈母,連忙圓場“賢婿~賢婿別生氣。”
“他還是個孩子~”
“童言無忌~”
哪怕是在現代世界裏,賈寶玉的年紀也足夠進少管所了。
在搞株連的古代,更是沒人會慣著你。
至於王夫人這兒,則是直接一翻白眼癱坐在了椅子上。
頓時引來一陣驚呼慌亂。
當然,更大的可能是王夫人接機幫兒子脫身。
畢竟轉移熱點最好的辦法,就是用另外一件事兒遮蓋過去。
可惜她的良苦用心,卻是沒能起到相應的作用。
此時已經近乎於陷入迷瞪狀態的賈寶玉,壓根沒去管生氣的父親暈過去的媽。
他此時心中隻有一個念頭。
‘林妹妹就要成別人的了~’
對於渣男來說,他們最為看重,最為喜歡的,永遠都是得不到的那個。
賈寶玉就是如此。
隻見他渾身顫抖,猛然間一跺腳。
抬手取下了脖子上掛的玉,舉起來砸在了地上。
“我要著勞什子玉有什麽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