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人皆言。
一縣之才,足以治天下。
淮西人才建立大明,他們的能力有史書為證。
至正時空的人不清楚,可來自現代世界的林道,卻是耳熟能詳。
有史書為證,培養他們遠比培養不知名的人物更加可信兼有用。
“盛夏七月,本該熱浪翻滾。”
行走於兩淮之地,環顧四周荒涼景色,林道連連搖頭“這裏卻是透著陰氣。”
“蒙元無道,殺戮過盛。”
施耐庵應聲“百裏無雞鳴,白骨露於野。”
“良田翻牧場,漢兒似牛羊。”
“這些年,漢家子過的太慘了。”
蒙元行包稅製,一個地區的稅收承包給某個人,或者是一群人。
元廷這邊財貨糧草先行拿到手,至於包稅的人如何彌補支出乃至於發家致富,就看他們自己的手段。
這種情況下,聖母也得入魔道。
為了征稅,包稅人無所不用其極,被逼交稅而家破人亡者不計其數。
更多的人,則是選擇逃亡。
逃入山林之中化身野人山賊,寧願葬身野獸之口,也不肯為蒙元幹活。
而且蒙元非常重視環境保護,退耕還草的工作做的很好。
大片良田化為牧場,任由蒙兀人放牧養牲畜。
而失去了田地的漢家子,要麽餓死,要麽逃入山林,要麽給大地主們當奴隸。
唐宋之時繁華熱鬧,人煙稠密的兩淮之地,如今卻已然是凋零破敗的不成樣子。
“這邊還算是好些的。”
曾經遊曆天下的施耐庵,滿心皆是感慨“越是往北邊,越是水深火熱。”
“尤其是中書省直領之地,到處都是蒙元人的跑馬牧場。”
“當地百姓,常以草料為食,糞便為燃料度日。”
“大都更是不用多說,明王,你見過六十斤白銀一石的糧食嗎?用鈔的話,要五千貫!”
“太慘了,真的是太慘了。”
蒙兀人隻管享受,活都交給色目人去幹。
他們視天下為牧場,視漢家子為牛馬,瘋狂壓榨。
當牛做馬之人,活的極其痛苦。
“嗯。”林道緩了口氣“還行吧,我見過更慘的。”
永和時空那裏其實更慘,活著都成了奢望。
今天是把別人擺上案板,說不得明天上案板的就是自己。
那些胡人,將漢家子視為羊。
羊,通常隻有一個用處。
剝皮,吃肉!
元末這兒,也就是好上那麽一丟丟。
就是牛馬與羊之間的區別。
“你說。”
林道笑言打趣“若是有一日,已經打到了大都城下。”
“卻是有人跑來對你說,我們應該和睦相處,從此以後相親相愛的成為一家人。”
“你,會如何迴應?”
這邊施耐庵聽的愣住了,他不相信天下間會有這等神人。
他沒有言語迴應,隻是緊緊的握住了佩刀。
“走。”
林道哈哈大笑“去濠州!”
濠州,古之鍾離國。
徐州之南,廬州之北,州轄鍾離(鳳陽),定遠,招義三縣。
大軍入境,接連攻取縣城與州城。
清理殘敵胥吏,清點繳獲物資後,林道卻並未急著繼續東進,而是分排人馬去往各處,豎旗募兵。
“是募兵,募集正兵。”
林道專門囑咐“不是掃地為兵的炮灰。”
“記住了,要招募真正的強者。”
“出色的人物,將他們的姓名家世調查清楚,交給我審閱。”
“姐夫~姐夫~~”
處於變聲期的男孩鴨嗓,從村頭奔至村尾。
年約十二三歲的男孩,推開破敗的院門跑進去喊“姐夫~~~”
“這大熱的天。”
身軀雄壯,身高臂長的漢子,係著腰間的腰帶走出來“你不在家裏歇著,瞎叫喚什麽?”
男孩有些畏懼自家姐夫,低著頭哼哼了兩聲。
“小弟來了?”
男孩姐姐收拾妥當,從屋內出來走向水缸“先喝口水。”
一口氣喝光木瓢裏的水,男孩舒坦的舒了口氣。
被打斷了好事的壯漢,沒好氣的尋了個馬紮坐下“說,什麽事兒這麽急。”
“姐夫。”
男孩麵露欣喜之色“紅巾軍募兵了!”
“哦?!”
壯漢猛然起身,目光之中滿是歡喜之色“果真?”
“真的!”男孩連連應聲“就在村口!”
“走!”
壯漢沒有猶豫,當即動身就往門外走去。
“初七!”姐姐上前,拽住了男孩的手臂,神色憂慮“你們真的要投奔紅巾軍?”
“姐姐!”
男孩推開她的手“之前紅巾軍打懷遠縣城的時候,姐夫就想去投軍了。”
“後來有人說,打仗的時候去投奔,容易被當成細作殺掉才沒去。”
“現在紅巾軍主動募兵,姐夫肯定要去的。”
“他一身武藝,精通騎射,豈能一輩子種地!”
此時院外傳來了壯漢的呼喝聲“藍初七,走了!”
“來了~~~”
男孩藍初七,急忙跑了出去。
兩人一路來到了村外,就見著一大群人圍在那兒看熱鬧。
沉著臉的壯漢,雙手一推,就將擋在前邊的人推開。
踉蹌摔倒的人大怒,迴頭就要喝罵。
可一見著來人,頓時偃旗息鼓。
壯漢的脾氣不好,在村中是無人敢惹的存在。
一隊頭裹紅巾,身穿統一草綠色軍訓汗衫的紅巾軍,正在測試登記。
壯漢沒有猶豫,當即邁步走了過去。
之前排隊的眾人,見著他過來,紛紛後退將位置讓給他。
沒辦法,此人是真的能打,而且脾氣不好。
首先是一根木杆子,中段畫出了一道白線。
扶著木杆的紅巾軍,喊了一嗓子“身高五尺二寸以下的,就別來了。”
募兵,不是拉壯丁,也不是征發民夫。
這招募的是正兵,有身份有待遇的戰兵,有給安家費的。
條件上自是嚴苛,可不是什麽人都能應募上的。
壯漢的身高足有六尺多,自是輕鬆過關。
再往前走幾步,就是幾個石鎖。
“三百斤的石鎖。”看守的紅巾軍招呼“舉起來就合格。”
之前舉石鎖的,都是兩隻手一起上。
可壯漢卻是直接單手,在眾人震撼的目光之中,將石鎖給舉了起來。
放下了石鎖,繼續前行。
這次是一個須發花白的老頭,開口詢問壯漢“可有惡疾?”
壯漢搖頭“並無,腳臭算不算?”
老頭是被強製入伍的大夫,望聞問切了一番,確定其身上並無惡疾,就讓壯漢去登記。
坐在椅子上的文書,見著身形如此魁梧雄壯的漢子,也是連連點頭。
這體格,都夠入侍衛親軍了。
一張林道從現代世界列印來的表格,鋪在桌子上。
“姓名~”
“常遇春。”
文書抬頭,目光疑惑。
“我是正月初十生的,正逢立春,故名遇春。”
他解釋了一句,自己沒有數字名的緣由。
文書抬筆寫下來,再度詢問。
“年齡~”
“二十有二。”
“性別~”
常遇春“~~~啊?”
“就是男的女的。”
文書也覺得這等填空可笑,可這是施耐庵囑咐的,他也隻能是照問。
看了文書一眼,常遇春抬手就去解腰帶。
“你自己看!”
一番鬧騰,總算是完成了登記。
木杆那兒,傳來了吵鬧聲響。
常遇春轉頭,就見著小舅子再跟紅巾軍吵鬧。
“我要投軍,憑什麽不要我?!”
“你這麽矮的個頭,還從軍?走走走~~~”
“我隻是現在年歲小,以後長大了絕對比你高!”
“藍初七!”常遇春低嗬一聲“過來!”
之前還在高聲吵鬧的藍初七,頓時老實下來,一路小跑著來到姐夫身邊。
搭著藍初七的肩膀,常遇春看向文書“這是我妻弟,我要帶他一起投軍。”
“正兵可以攜家眷。”
文書解釋“家眷都在老營。”
常遇春蹙眉“不能為正兵?”
文書看他身形雄偉力氣又大,難得好脾氣的解釋“你自己看他個頭,哪有他能穿的甲?”
“年歲太小了,還是過兩年再說吧。”
“姐夫~~~”一心想要建功立業,出人頭地的藍初七,緊張的要落淚。
“嗯?”
常遇春一個瞪眼,藍初七立馬老實了。
“既如此,你就隨你姐姐一起在老營。”
“待我取得軍功為將再說。”
“給。”文書示意一堆銅錢“安家費,過來簽字畫押。”
相似的一幕,在濠州各處上演。
濠州城內,住在府衙裏的林道,正在接待客人。
“小人胡四六~拜見明王。”
林道點點頭“東西呢?”
胡四六急忙取出了一封信,交給了上前的鄭成功。
鄭成功撕開火漆,取出信件仔細檢查了一番。
確認安全之後,方纔交給了林道。
這是色目人哈珊沙送來的信件。
內容也很簡單,就是告知林道,元廷已經注意到了他。
如今安排了大軍,前來征討。
樞密院同知赫廝,禦史中丞禿赤,領六千來自中亞的阿速軍前來潁州征討。
同行的,還有自各地征調的多支漢軍,人數約有三萬餘。
沿途民夫後勤另有征發。
信件是先送去潁州的,得知林道東去,送信人又一路追過來。
“此事我已知曉。”
林道取來一個新的信封。
沒有寫迴信,而是塞了厚厚一摞寶鈔進去。
壓上火漆,扔給了送信人。
這位情報販子,用處還是有的。
送信人離去,林道翹起腿自語。
“得迴去多印刷些寶鈔,先印個幾百萬貫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