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~~~”
潁州府衙,入內的劉福通等人,抬眼見著立在明王下首的杜遵道,心神皆顫。
腿肚子抽筋,下意識的就想要轉身跑路。
核心成員之一,出現在了對麵。
這意味著什麽,誰都知道。
“諸位~”
笑容滿麵的杜遵道,上前示意“當入列。”
劉福通的高血壓又上來了。
怎麽也沒想到,昨晚還在一起共謀的重要成員,此時居然站在了對麵。
也就是說,自己的心思已經被扒光了,仍在冰天雪地之中任由參觀。
想跑。
可這個時候,不敢跑。
顫顫巍巍的分排站好,韓山童等人也是心如擂鼓。
他們四下裏偷偷張望,害怕等會就有刀斧手衝進來,將他們砍成肉泥。
這個時候的心情,那真的是七上八下~
“潁州城已經拿下。”
主位上的林道麵色平淡的開口“今日召諸位前來,共議接下來的發展方向。”
言至此處,他看向劉福通等人,語氣調侃“顧問,聖子。為何臉色如此之差,莫不是昨夜未曾睡好?”
此言一出,眾人皆是低頭不語。
就像是出軌了被直接抓了現行,這個時候還能說什麽呢。
等著捱打唄。
明王該知道的都知道了,就差挑破那層薄薄的皮了。
林道沒去發作,轉而詢問劉福通“劉顧問,你覺得接下來,紅巾軍當如何行事?”
昨晚想了一夜說辭的劉福通,低著頭盯著腳尖。
聲音略帶顫意“聽~聽明王的吩咐~”
他知道自己這個時候就是案板上的魚。
少蹦躂幾下,還能少挨幾刀背的疼。
老老實實的等待命運的決斷,是眼下唯一的出路。
就像是出軌被抓了,還想要蹦躂,隻會被揍的更慘。
林道沉默片刻,目光轉動落在了韓山童的身上“聖子是怎麽想的?”
“明王如何想。”韓山童同樣低頭行禮“我就怎麽想。”
他的聲音低沉,目光泛著血絲,很明顯的意氣消沉。
毫無疑問,這是齊齊認輸認栽,任由處置。
是真的沒辦法。
這府衙內外,皆是鄭成功的八百親軍。
別說八百了,八十個上來,就足夠將他們全都剁成剁椒魚頭。
“我的意思?”
在這些人的麵前耍威風,林道沒有絲毫的快意。
唯有在蒙兀人色目人的麵前耍威風,纔是真正的痛快。
“我心中隻有一事。”
林道垂目,語氣平靜“滅元!”
“隻要能滅元,無事不可為!”
“隻要願意投身滅元大業,皆是夥伴。”
“過去的事,就讓他留在過去,現在我來說說紅巾軍的未來。”
這方世界的核心,就是反元。
在這個大前提下,些許內鬥心思,個人抱負理想什麽的。
林道都可以暫且按下。
以後有的是時間,慢慢整頓。
成者王侯敗者賊,滅元之後什麽都好說。
“想要滅元,隻靠我們不行,得發動全天下的百姓們,一起加入進來。”
“要將滅元的星星之火,傳遍天下。”
“我的意思,是我親自前往江淮之地,發動當地反元之力。”
“至於你們。”
聽到這裏,韓山童劉福通等人,皆是抬頭看過來,目光之中滿是驚愕之色。
“你們。”林道微微一笑“你們留下,從這裏出兵向著周邊發展。”
毫無疑問,這番表態與劉福通等人所想截然不同。
本以為明年的今天,就是自己的忌日來著。
“怎麽,不願意?”
“願意願意~”眾人連忙行禮“尊明王命!”
本以為是死局了。
未曾想,竟然是柳暗花明又一村。
不但順利分家,還能得到正式的明王令。
以後頂著明王的大義發展,必然順暢許多。
這邊林道目光,望向了施耐庵。
施耐庵行禮,捧著書冊上前分發。
“劉顧問。”
“聖子。”
兩份書冊分別遞過去“這是兵冊,物單。”
這就是分家產,毫無疑問的關鍵時刻。
兩人急忙翻看,看完之後臉色都是不太好看。
劉福通分到了三千人馬,主力是他自己的族人親族,家中佃戶護院什麽的。
至於韓山童,兵馬多了些,足有近五千之眾。
可同樣也都是以白蓮教徒為主,且多為跟隨他多年的老人為主。
在他們兩人看來,兵馬分的太少了。
這些是真正的兵馬,能行軍,能舞兵,能穿甲,能上陣的。
不算那些隻能搖旗呐喊的炮灰。
這樣的兵馬,那是有多少要多少,沒人會嫌多,除非是宋明時期的大頭巾們。
畢竟在大頭巾們看來,自己的一張嘴皮子,就足以勝過百萬大軍。
待到劉福通與韓山童看到了軍資冊,臉上又露出了笑容。
軍資方麵,林道大方的很。
兩人都分到了差不多夠麾下兵馬使用兩月的錢糧。
不算多,但是作為啟動資金足夠了。
除此之外,林道還贈送了一批裁斷的螺紋鋼,安裝了槍頭的無縫鋼管等。
至於最重要的甲冑,包括這次在潁州城內繳獲的,各自獲贈了數百副之多。
“人可以招。”
“苛捐雜稅,水旱蝗災之下,活不下去的人多了去了。”
“錢糧可以自己找。”
“蒙兀人色目人的家產都是錢糧,地方上的豪強地主,也都是錢糧。”
林道侃侃而談“對這些人,無需客氣,隻管拿來就用。”
韓山童等人,紛紛行禮“領命!”
施耐庵帶著他們離開府衙,去分配各自的兵馬物資。
這邊杜遵道問出了憋著許久的話語“明王,給他們的東西太多了吧。”
別的東西還好說,可那麽多的甲冑~
那可是幾百套的甲冑啊,而且其中有許多都是鐵甲!
蒙元知道自己奴役漢家子,所以不許漢兒有鐵器,防備的非常森嚴。
哪怕是做菜用的菜刀,也是十戶之家共用一把。
這等嚴防死守之下,鐵甲是何等稀罕的寶貝。
明王這大手一揮的,竟然給出去了那麽多,被任命為軍中司馬,負責物資管理的杜遵道,太心疼了。
“無妨。”
對於坐擁數個世界資源的林道來說,這些東西真心不算什麽。
給劉福通他們,也是為能更好的反元。
至於以後~
“待到離開潁州,我自會重新補充一批軍資。”
等到施耐庵迴來,林道召集自己的心腹們,開啟真正的軍議。
“明王。”
施耐庵主動開口“去往興化,最近的路就是從潁州出發,走安豐路入揚州路再入高郵府,最多二十餘日即可抵達興化。”
這邊杜遵道,當即開口反駁。
“肇瑞兄所言,某不敢苟同。”
施耐庵當即行禮“請指教。”
“走此路,有官道可行,的確是便捷。”
“可揚州路的南邊,過了江就是集慶(南京),北邊則是瀘泗等地,皆有大批元軍駐紮。”
“且,揚州路河網縱橫,並不利於大軍行動。”
“一旦為元軍拖住,恐有不測。”
“這~”施耐庵略做沉思“兄有何高見?”
“明王~”
杜遵道向著林道行禮“下官覺得,當走歸德府過徐州,自徐州南下淮安路,再入高郵府。”
“如此一來,不但可以繞行高郵湖,還可途經治河地,招攬河工。”
“可這繞行太遠了。”施耐庵反對“路程太遠,恐糧草不濟,生出諸多變故。”
一旁的鄭成功,忍不住的問道“明王,為什麽一定要去高郵府啊?”
他是個單身漢,可畢竟也是潁州人。
反元就在潁州反唄,何必千裏迢迢的跑去高郵府。
“你可知。”林道望著他詢問“元廷為何要治水修河?”
這話問的鄭成功有些愣神“這~是為了治水患?”
“哈哈哈哈~~~”
施耐庵與杜遵道皆笑。
他們幫忙解釋“蒙兀人掠奪天下數十載,期間黃河多次決口,年年都有水患。”
“之前為何不修?如今經濟崩潰財政困難了,反倒是要修?”
“那是因為,他們需要江南的錢糧,用來維持運轉,供應他們繼續奢侈的生活。”
“以前都是用海運,來運送江南的財貨物資。”
“可是現在,海運荒廢之後,就隻能是走漕運。”
“高郵府,就卡在大運河上。”
“拿下了高郵府,就切斷了元廷的血管,讓他們沒辦法吸血來鎮壓我等。”
杜遵道補充“而且,高郵府距離江南很近。”
“江南之地,財富聚集,糧食產量頗豐,乃是著名的魚米之鄉。”
“拿下了高郵府,隨時可以大軍南下,渡江奪取江南。”
“有了江南,就有了爭霸天下的資本。”
“至於說留在潁州發展。”
“不是說不行,而是這邊貧苦啊~”
“錢糧軍資不夠,是養不活大軍的。”
經過多年的開發,尤其是南宋一百多年的開發,江南已經成為了整個天下最為富庶的地方。
錢,糧,布,鹽,鐵,各種物資極大豐富。
再加上人力資源,這就是根基之地。
去高郵府,一為打擊元廷,斷絕他們掠奪財富物資的通道。
二為將來做準備,為奪取江南做準備。
畢竟從高郵府南下,過了揚州就是江南。
潁州這裏,太遠了。
話題很快迴到了行軍路線上。
一番爭論下來,誰都說服不了誰,最終都是看向了林道。
“請明王決斷~~~”
林道低頭,盯著地圖看。
他的目光,從潁州一路向東,看到了隔壁的安豐路。
抬起手,手指按在了上麵的一地。
“先去這裏。”
眾人皆是好奇的看過去,見著明王點著的地方,名喚濠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