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風呼嘯,山石滾落。
燕然山一帶地廣人稀,水澤稀少,連野物也沒多少。 (由於快取原因,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多,.隨時讀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今日,卻烏泱泱來了不少人。
他們大多是一部首領,或是族長,更多的,自然是士兵們。
騎兵沃馬揚鞭,弓弩手嚴陣以待,他們收到命令,均是鎮守在山下。
所有人麵麵相覷,皆是明白對方心中所想。
這些日子以來的追逐與等待,或許要有一個結果了!
山道上,石壁前,兩方人皆是站立於此。
良久。
「再次感謝先生的不殺之恩!」
鐵木真朗聲問道:「顧先生,我先前那番提議,您認為如何?」
他頭戴配飾,麵有森然鬍鬚,毛髮濃厚,一言一行間,皆帶著上位者的氣勢。
此前,他在收到聖山的訊息後,便一直在分析顧長生的來歷以及目的。
功夫不負有心人。
在沙盤上演練,又探討許久之後。
他憑藉敏銳的直覺,肯定對方是在效仿古人傳記。
封狼居胥已成,他的下一站,必定便是勒石燕然!
他當即做了決定,親自率領步卒親衛,輕裝潛行,到達了此處。
唯一沒算到的是,顧長生兩人大搖大擺轟開了一條貫穿宋蒙兩國的道路,所以多花費了些時日。
而且未做絲毫掩飾,一來就欲對他下殺手!
雖然不知為何,那金光巨龍壓至身前,他都已經聞到了死亡的氣息,在最後關頭卻是突然止住了!
中間雖有波折,但兩人終是在今日見麵,可以真正交談一番了。
一位是遊歷在凡塵中的真仙人,另一位,更是這個時代中,天地間真正的主角!
望著那老者直挺的身影,以及堅定的表情。
顧長生輕輕一笑,道:「鐵木真,你倒是拿得起,也放得下。」
「我此行一路前來,從淮河以北殺至肯特山脈,又從石灘城向東推進,沿斡難河畔向上,平推到燕然山深處。」
「在我手中死掉的草原猛士,不下二十萬,你竟輕飄飄的就放過了麼?」
他目露奇特之色:「如此也就罷了,你還要封我為什麼草原真神,聖脈天師?有趣,真是太有趣了!」
這位草原霸主不愧為一代梟雄,一見麵就說要給他封官加爵,鑄碑立傳。
「顧先生,您乃是長生天派下來的天人,是來指點我們草原一族進步的啊!」
鐵木真麵色激動,言語懇切,張口就說顧長生是天神下凡,絲毫不提他此前造成的一番殺戮。
顧長生對此並不搭話,黃蓉則是麵帶看戲之色,冷笑連連。
見對方再次提及那血色殺戮。
那七八個隨行而來的大漢皆是麵露憤慨之色,滿是不服。
有人踏出一步,不滿道:「閣下竟還敢提及此事,此前那滔天血債,我等還未與你清算呢!」
「不錯,霍坦說的對啊,那渾邪部舉族皆滅的駭人場景,可還歷歷在目呢!」
此刻,有三五人站了出來。
他們義正言辭,大聲斥責顧長生所作所為,犯了大忌!
用不了多久,上天會降下無邊雷霆作懲罰,他將不久於人世!
顧長生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,並未阻攔。對方你一言我一語,很快就把他犯下的罪過都說了一遍。
他們憤怒至極,麵色通紅。
還有兩三人則是麵無表情地站在那裡,既不說話,也不站隊。
「有趣,我管你這的那的!」
顧長生搖頭一笑,輕揮衣袖,此地頃刻便安靜了下來。
先前那幾人突發惡疾,瞬間炸裂,鮮血流了一地。
剩下的人見狀都是不明所以,震驚駭然。
「鐵木真,你不老實呀,還跟我玩這一套是吧?」
顧長生看向那老者,淡淡道:「我可沒這麼多閒功夫,陪你演戲。」
「給你個建議,以後出門少帶這些腦子不正常的,不然動不動就喊大膽,狂妄這種話,會死人的哦!」
「這,一切如閣下所言便是!」
鐵木真聞言冷汗直流,忙招呼還活著的那幾人退下山去。
此前。
他確實抱著別樣的目的,想試探一番顧長生的虛實。
畢竟耳聽為虛,眼見為實。
對方戰績太過駭人,恐怖到令人無法置信的地步。
一人便可轟開一座重兵把守的城池,召喚發光的金劍,瞬間便能讓萬人隊伍,煙消雲散。
他可是成吉思汗,是草原的霸主!
既有謀略,又帶著懷疑,不知此事到底是真是假。
所謂不撞南牆不回頭,今日見此一幕,他頓時熄火,偃旗息鼓,原本的一些計算和謀劃,在絕對的差距麵前,都無足輕重了。
鐵木真心中嘆息一聲:「我這等人,真的能成就大業嗎?」
就在這時。
他鄭重道:「顧先生,此前是我等冒失了,多有得罪,還望海涵!」
形勢比人強,麵前這年輕人,絕對不是世間凡俗能夠招惹的。
他最大的優勢,就是這雙眼睛,能識人麵相。
麵前這人天庭飽滿,額骨峻峭廣闊,光澤明淨,手中殺戮絕不止二十萬人,但是麵色依舊風輕雲淡。
按他的經驗來看,這樣的人,若不是蓋世猛將,便是亂世惡魔!
此前那滔天金龍,還有這滿地血霧,便是最好的證明!
顧長生對此則是搖頭一笑,他神念掃過,輕易便可探知一切。
對方所思所想,心中矛盾困惑,在他麵前都是無所遁形。
當下。
他淡淡的問道:「鐵木真,你恨我嗎?」
顧長生聲音輕柔,溫潤,像是仙人下凡般令人如沐春風。
但此話落在鐵木真耳朵裡,卻是振聾發聵,宛如惡魔在低語。
「不好!」
他身子一震,心中警鈴大作,此番一個回答不好,怕不是要舉族祭天!
「顧先生說笑了,我又怎會恨你呢?」
「若不是你的出手,讓那些迷茫的部族走向光明,他們此刻,還沉浸在黑暗中呢!」
鐵木真猶如被村口碎嘴的老太附體,各種讚美之詞張嘴就來。
什麼豐神俊朗,顏如冠玉,品貌非凡,英俊瀟灑。
把顧長生誇得是天上有,地上無,恨不得把他當祖宗一樣供著!
「打住。」
「這些話從你嘴裡說出來,我聽得彆扭,與其如此,倒不如我一劍將你等在此覆滅殆盡!」
顧長生眼中綻放神光,整個人神采飛揚,似要化作飛仙。
他原本的平淡的表情猛地一改,變得嚴肅又認真。
「鐵木真,我且問你。」
「按原本的打算,日後,你可會東突滅金,南下吞宋?」
「我不......我會!」
鐵木真本想否認,但麵前之人,忽然周身神芒璀璨,猶如天神下凡。
那犀利的目光掃來,似乎可以看穿一切虛妄,不得已,隻能如實吐露心中真實想法。
卻聽那人又道:「若你平定天下,入主中原,能否善待百姓,休養生息?」
鐵木真瞳孔猛地收縮,顫聲道:「我會!」
話音落下。
那漫天璀璨神芒消失不見,隱入那人身體中。
顧長生搖了搖頭,嘆息道:「你會,但是你辦不到。」
「天下雖大,但從來都不是你一家之天下!」
鐵木真聞言身軀冰冷,聽明白了此話的意思。
他能約束得了乞顏部族人,但是不可能管得了草原所有人!
蒙古騎兵雖猛,會打仗,但是不會治國。
可以想像,若是有朝一日真能入主中原,恐怕,天下會更亂!
不多時,他反應了過來,問道:「你不殺我?」
「沒有這個必要了,你已心生懼意。」
「若你隻是鐵木真,今日或許會與我拚命,真刀真槍的乾一架。」
「但你又是成吉思汗,明白事不可為,若是舉全族之力出手,必將天翻地覆!蒙古一族雖勇,勢大,但對上我,亦是螳臂當車罷了。」
顧長生麵色平靜,輕聲道:「鐵木真,你老了。」
說罷。
顧長生不再看他一眼,呼喚白雕,帶著黃蓉遠去了。
臨行前,金芒大盛,一劍盪出,掠過了這方天地!
似驚天動地,又悄無聲息,一切罪惡,皆是煙消雲散,此地終是恢復了真正的平靜。
撲通一聲。
鐵木真身子一輕,跪伏在地上,失神地看著上蒼:「我是成吉思汗,我是鐵木真,我老了......」
他喃喃自語,又好似在與人說話。
許久之後,黑風呼嘯而過。
燕然山上,隻剩下一個垂垂老矣的老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