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澤目光真誠,看著眾「八仙」說道。
「各位請放心,到時候專心抬棺,我也會竭盡全力在一旁幫忙。如果真有什麼意外,我們一同想辦法應對就是。」
馮文才笑道。
「有傅小哥這句話,我們也就放心了。」
……
時辰差不多了,馮文才就帶著其餘的「八仙」抬棺人開始準備。
傅澤在一旁盯著那棺材的動靜,以防女屍有變或者再有野貓之類的靠近。
出殯前的工序還很繁多,「八仙」們需用竹篾紮龍槓——有的地方也叫子孫槓、長尺,並且用露水塗抹抬棺木的用具,這個叫祭槓或者喜槓。
然後把龍槓用長凳支撐擺放好,就可以從靈堂裡抬出棺木放在龍槓上了。最後用繩索像編織中國結一樣,用活結把棺木綁紮在龍槓上。 超貼心,.等你尋 ,提供給你,的閱讀體驗
忙活到差不多淩晨三點過五分左右,一切準備就緒。
馮文才領著一眾「八仙」站在棺材旁邊,開始唱出殯詞。
他唱。
「天地開馮,日吉時良。眾位八仙齊把靈車紮,力索花在金棺上,白鶴展翅棺頭立,幡旗飄飄在前方。親朋戚友來送葬,護送仙體入仙鄉。」
「八仙八仙,聽我言章。喝了東家扶重酒,肩抬靈車要穩當。轉彎抹角,大家商量;上墈下嶺,切莫慌馮;跨溝過缺,小心提防。」
「天門開,地門開,白鶴仙師送地來。此地不是非凡地,崑崙山上發脈來,金棺落在正中央!親朋好友前麵帶路走,眾位八仙同心抬起來!嗬——!」
馮文才每說完一句,剩餘眾八仙則應聲附和「嗬!」。
最後結束時那一聲「嗬」的音量拉得又大又長,在夜晚寂靜的山村裡傳出去很遠很遠。
等馮文才唱彩完畢,馮家的人就開始鳴鑼、放爆竹、吹喇叭、奏哀樂……
結束之後,馮文才站在棺材頭,屈腿下蹲,用兩側肩膀扛起龍槓,口中大喝一聲。
「升棺發財,起喲!」
「起喲!」
其餘八仙也都跟著喊起了號子。
他們抬起棺材,旁邊立刻有幾個早早就準備好的馮家親戚衝過去,把直接放過棺材的桌子推倒,長凳也需用腳踢倒。
馮文才他們抬著棺材,開始輕輕左右擺動。
傅澤知道,這是抬棺出殯的規矩,所謂叫「龍擺尾」、「回龍槓」。寓意著提醒死者,要出發了。
看樣子,這個平行世界,在抬棺入葬方麵的規矩,倒是和他自己原本的世界沒啥區別。
這一套流程做完,兩個早就安排好的村中青壯年舉著火把,走在最前麵開路。
不知道是不是錯覺,在昏黃的火把光芒照耀下,傅澤似乎感覺到那口棺材又輕微地顫動了一下。
「希望不要出事吧!」
他雖然也很好奇,如果擊殺屍變的祟物,這【諸天令】給與的獎勵究竟是什麼。但他又不希望,真的屍變,給這些淳樸的村民帶來麻煩……
傅澤跟在「八仙」們後麵,走出了院門。
再後麵就跟著馮希家的親戚和村民們,開始送葬。
馮文纔等人抬著棺材,緩緩行進在淩晨三點多,清冷寂靜的山中鄉村裡。
沒想到,出門之後、上山之前這一百多米長的土公路,才走了不到一半距離,就遇到狀況了!
傅澤聽見,抬棺材尾的一名叫老王的「八仙」低低驚呼。
「咦?有點兒奇怪啊,這棺材怎麼越來越重了啊。」
側麵的一名「八仙」也眉關緊鎖。
「對啊,這口棺材是柏木料子的,按理說沒這麼重啊。」
「不對!是,是棺材自己在變重!」
嘎吱,嘎吱……
突然之間,作為整個抬棺過程中受力最大的那一根龍槓和兩邊的祭槓,竟然發出了一陣陣古怪的聲音。嘎吱嘎吱,咿咿呀呀的。
就像是木頭不堪重負,被壓的開始扭曲打顫。但好像又不太一樣,聲音更加尖銳刺耳!
「祭杆叫,屍變鬼,死又死!」
傅澤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句話。
這是某些地方的民間白事諺語,是說如果在出殯時,抬棺材的木桿發出奇怪的聲音,絕對是大凶之兆。
他甚至記得,自己爺爺和自己講過,說太爺爺當初抬棺遇到「子母煞」之前,也有類似的情況。
傅澤看得很清楚,幾個「八仙」肩膀上用來固定祭槓的麻繩都要勒進肉裡麵去了!
明顯是棺材太重了,在往下麵壓。
他猛地往前邁了一步,靠近棺材,沉聲道。
「大家小心!千萬不要泄了力氣,絕對不能讓棺材落下去接觸到地麵。」
從起棺出殯,一直到下葬入穴,棺材都是絕對不能落地的。
民間自古就有「棺落成墳」的說法。一旦棺材落地,說明死者不想走了。
屍氣就會與地脈之氣勾連,若是再無故擅動,死者親屬甚至與之有關的親戚都會不同程度的出現麻煩!
更何況這棺材裡的女屍本來就是比較凶的「子母屍」,若是棺材落地,誰知道會發生什麼可怕的情況。
這些「八仙」都是老手了,當然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。
現在已經是騎虎難下,必須硬扛也得把棺材扛到山上去!
周圍送葬的賓客,比較靠前的人已經有些輕微的騷動,估計是發現了棺材的異樣。
馮文才大喊。
「各位兄弟,千萬不能讓棺材落地。已經起棺出殯,半路上就絕對不能再接觸到地麵。」
他語氣焦急無比,挑著鳳棍的雙肩已經往下凹陷,繩子都快勒到皮肉裡去了。
眾「八仙」也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氣。
傅澤雙手扣住棺材底部,五根腳趾頭猛地扣緊地麵,牽動小腿肌肉一繃,帶動大腿和腰胯發力。往上托舉!
他國術拳法的修行已是明勁巔峰,有近千斤的力氣。
正常情況下,別說一口棺材,就算是再來一口也扛得住。
但此時此刻,八個身強力壯的漢子再加上他,竟然才勉強拖住了這棺材的下墜之勢!
馮文才脖子上青筋都冒出來了。
「扛住,一定要扛住了!起,嘿喲,起!」
嘎吱、嘎吱……
在龍槓祭槓的顫聲中,棺材終於又緩緩的被抬了起來。
就在傅澤都稍微鬆了一口氣的時候。
突然,幾個八仙腳步踉蹌,膝蓋一彎,差點兒沒當場直接趴下去!
傅澤看得明白,顯然是棺材突然又變重了。變得更重了!
與此同時,從棺材縫裡,開始往外冒出絲絲縷縷像是煙霧一樣的黑氣。
怨氣!
這東西,是從棺材裡麵滋生出來的怨氣。
太濃了!
傅澤皺眉,驚疑不定。
「這怨氣也太重了。她不是跳河自盡嗎?終究是自尋短見,怨氣怎麼大到了這個地步?」
他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太對勁。
但事已至此,隻能先趕緊解決眼前的麻煩。
「凳子!趕緊拿幾根凳子過來。」
傅澤大喊,並且順手從旁邊送葬隊伍裡一個年輕人手裡搶過一馮木頭條凳,往棺材下麵塞。
他已經看出來了,馮文纔等人怕是快撐不住了。
所謂送葬過程中棺材不能落地,本質上是不能讓棺材和地麵接觸、從而讓屍氣勾連地氣,發生屍變。
如果是用木凳承接出棺材,就不會有事。
傅澤又大喊了一聲。
「別傻站著,趕緊過來幫忙啊!都把手裡拿著的凳子往棺材下麵塞。」
送葬隊伍裡的賓客才恍然大悟,有拿著凳子的趕緊衝過來。
馮文才的一馮老臉漲得通紅,脖子上青筋都條條鼓起顯得嚇人,聲嘶力竭地喊。
「快點,我們要撐不住了!」
傅澤眼看七八根條凳並排放著,分散開應該能夠承載得住棺材的重量,這才趕緊說道。
「可以往下放了,下麵有凳子接著的,不會沾染地氣。」
幾個已經渾身肌肉快要痙攣的八仙,這才小心翼翼地把棺材往下放……
喵嗚,喵嗚!!!
千鈞一髮的時刻,周圍的草叢裡麵竟然又想起了淒楚野貓的叫聲。
「不好!」
傅澤悚然一驚。
「馮叔,你們看好棺材。野貓交給我!」
「好,辛苦傅小哥。」
馮文才和其餘「八仙」環繞著棺材,保持警惕,以免再有野貓跳上棺材。來一次「貓驚屍」那可真是頭疼了。
傅澤則是循著野貓的聲音追進了道路兩旁的草叢,想徹底從源頭上解決這個不安全因素。
唰唰唰。
喵,喵嗚!
「在東南方向!」
那裡荒草搖晃,顯然有什麼東西在裡麵逃竄。
傅澤深吸一口氣,目光似電,猛地朝草叢沖了過去。
同時手裡已經握著一枚石頭,直接投擲過去。
這是他無聊的時候,琢磨的「暗器」手法。
實際上,各大國術拳法的流派,基本都有自己對應的兵器和暗器練法,並不是隻有拳腳功夫。
嗖!
伴隨著尖銳的破空之音。
然後……噗嗤。
遠處有洞穿血肉的聲音響起,但卻沒有預料之中野貓悽厲的慘叫聲。
嗯?
傅澤眉頭微皺。
快跑幾步,過去一看。
借著今晚明亮的月光,一隻野貓的屍體,出現在他眼前。
是一具腐爛的貓屍。
看上去已經死了好幾天,黑色的毛髮裡已經有白色的蛆蟲在蠕動。
「死貓叫邪?這事兒越來越邪門了。」
他一腳踩中貓屍,腳掌發震勁,直接四分五裂。
回去之後,馮文才問。
「傅小哥,什麼情況?」
他也沒什麼好隱瞞的,把情況說了。
饒是「八仙」們抬棺多年,聽到這事兒,也不由得渾身發毛。
抬棺人趙五壓低聲音。
「死貓兒叫,鬼屍跳!是棺材裡麵的這位,把哪些奇奇怪怪的陰玩意兒都引過來了。」
馮文才表情凝重。
「所以我們千萬要小心,不能有任何紕漏和錯誤。休息好了沒有?好了咱們就繼續。務必要在預計的時間趕到挖好的墳坑位置。」
於是,「八仙」們各自歸位,重新把繩索綁好、祭杆放在肩膀上。喊著號子,開始把棺材重新從長條木凳上抬了起來。
送葬的馮家村人見了,也稍微鬆了一口氣。
尤其是村長馮希,本來年紀也不小了,這麼折騰一番看上去非常的疲憊。眼圈兒發黑,眼睛發紅。
他用沙啞的聲音喊道。
「大家跟上了……」
眾八仙抬起棺材,繼續前進。
吹拉彈唱的哀樂也再次響起,在深夜的山間土路往前行進。
傅澤本以為自己消滅了那「死貓兒」之後,後麵就比較順利了。沒想到才走出去不到二十米,又出狀況了。
棺材再次變得沉重起來,壓得那龍槓和祭杆嘎吱作響。
最麻煩的是,這次連綁在上麵的麻繩都開始發出怪聲,開始一絲一絲斷裂。
「哎喲!」
棺材右後方的抬棺人劉胖子突然驚叫一聲,整個人直接矮了下去。
「我實在扛不住了!」
不僅僅是他,幾乎是連鎖反應一樣,他同側後麵的大黑也汗如雨下,眼看肩膀上的祭杆就要掉落下去了。
這個時候,再塞條凳已經不行了!
因為兩個「八仙」抬棺人已經瀉了力氣,棺材底部離地麵的距離已經比凳子的高度要低了。
根本塞不進去啊!
傅澤再次發明勁,勉強托住棺材,大聲喊道。
「衣服!把衣服脫下來墊在下麵。或者塞木板也可以。隻要不讓棺材直接接觸到地麵,屍氣就不會和地氣相勾連。」
對對對!
最前麵棺材頭位置的馮文才也聲嘶力竭地大喊:「快來幾個人把身上的喪服都脫下來,塞到棺材下麵去。」
馮希的幾個兒女親戚立刻脫了喪服,傅澤也直接把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,鋪在棺材下方的地麵,然後喊了一聲。
「可以了!」
砰!
棺材猛地落地,發出一聲巨響。
包括馮文纔在內的八個人,頓時全都跌倒在地,人仰馬翻。
傅澤快走幾步過去,把他攙扶起來:「馮棺匠,你沒事兒吧?」
「咳咳,我沒事。」
馮文才哆哆嗦嗦地站起來,回頭看了一眼已經落地的棺材,臉色發白。
「抬不了了,這棺材今天晚上怕是抬不了了……俗話說,一鼓作氣,再而衰,三而竭。今天弟兄們這樣反覆折騰,勁兒氣已經瀉了。還有挺遠的路,待會兒還要上坡,再強行抬棺,怕是……」
他沒說完,但意思很明白。
馮希的臉色非常難看。
他用近乎哀求的聲音說道。
「馮棺匠,出殯下葬時間都算好了的,墳坑也挖好了。如果不準時過去,是不是會出大麻煩啊?」
馮文才還沒回答,傅澤接話了。
「我覺得,真要去了山上,把她給順利下葬了。纔是更不好的事!現在棺材抬不動,從長遠來看不一定是壞事。」
什麼意思?
馮希和他的親屬們都莫名其妙。
傅澤的目光和聲音都突然變得凜冽起來。
「如果說,一開始在靈堂裡的貓驚屍是偶然,甚至剛才第一次棺材變重也是偶然……但現在都第三次意外狀況了,就絕非偶然。唯一的可能,就是棺材裡的屍體不願意下葬,不願意走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