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長轉向傅澤,拱手,躬身行禮。
「鄙人馮希,多謝小先生仗義援手。」
傅澤也回禮道。
「舉手之勞,不足掛齒。吃了馮村長的飯,也該出點力。」 找書就去,.超全 ,提供給你,的閱讀體驗
這時,三叔公也走了過來,把情況簡單說了幾句。
他撫須感嘆。
「老朽剛才一看傅小哥,就覺得非凡俗之人,沒想到竟有如此手段。您是法師?」
傅澤不置可否,笑道。
「隻是會點微末小術。」
旁邊一個「八仙」沒忍住,直接就插了嘴。
「那太好了啊小先生!咱們這兒,剛好缺一個法師,要麼你……」
「二牛!」
馮文才瞪了說話的漢子一眼,對方有些訕訕的撓撓頭。
主人家都還沒有發話呢,你這麼越俎代庖?
而且人家傅小哥隻是吃了一頓飯,幫忙鎮壓「貓驚屍」已經消耗很大了。
雖然,馮文才自己也非常希望傅澤能留下來。
馮希早就有這念頭,隻是不好開口,現在二牛挑破,他趕緊誠懇邀請。
「傅小哥,不瞞您說。本來我也去請了法師,但先生說家中有事,最後沒來,唉……」
傅澤心想,怕是那人知道你家這是個什麼情況,不敢來了吧?
就從眼前這口棺材的氣息和八仙們如臨大敵的模樣來看,怕是不太好應付。
不過他倒是無所謂。
除了「藝高人膽大」和本身性格原因之外,還有那【諸天令】的特性。
假如這棺材裡的東西,沒有起屍,那自己也不費力。若是出了問題,屍變成祟物,將其消滅也能賺取好處。
傅澤心中有了計較,卻故意露出為難的模樣。他眉頭緊皺,看著那碩大的黑色棺材,並沒有一口答應下來。
有時候,答應得太輕易,別人就不把你當回事了。
馮希見狀,嘆了一口氣,表情變得憂愁。
「小先生,我這孫女她……確實死得冤枉,以至於不得安寧。所以我們也希望她早日下葬,入土為安。如果傅小哥能幫幫我們的話,我們全家老小都感激不盡啊。至於報酬方麵……」
他看了旁邊的馮文才一眼。
馮文才立刻明白,笑道。
「按照規矩,法師是應該要比我們抬棺匠拿得多多。村長不用在意我。」
傅澤做出猶豫的模樣,終於還是點點頭。
「好吧,酬金的話,我其實不太在意,村長你看著給就好。但是我想說,對於各種出殯入葬的儀式、規矩方麵,我不是太擅長。我擅長的,主要就是處理突發狀況,比如剛才……這麼說你明白吧?」
傅澤雖然是家傳的抬棺匠,但他不願意牽扯太深,所以自謙了一番。
而民間所謂的「法師」,其實準確來說,應該叫做白事先生或者陰陽先生。
畢竟所謂【法師】,那是要經過正規道門宗派認可和授籙之後,才能叫的。
法師,不但是一個稱呼,更是身份地位的象徵。
民間散修,難以有真正成為【法師】的機會。
傅澤的太爺,雖然被一個遊方道士收為徒弟,但那人自己都尚未授籙,更何況他這一脈?
隻能算是散修。
當然,無論是傅澤原本的世界還是這地方,老百姓肯定是不懂這些區別,覺得凡是通曉陰人詭事的,那就是法師了。
馮希聞言一怔,然後點頭。
「明白傅小哥的意思。各種出殯葬禮的規矩,馮八仙他是懂的。」
馮文才也立刻出聲道。
「沒錯,這些事我和我的兄弟們就能做好。小先生隻需要在一旁盯著點就好。」
既然決定留下來幫忙,傅澤自然也就有了充分的理由,來要問清楚棺材裡的女人究竟是什麼情況。
從靈堂裡擺著的那黑白遺照的麵相五官來看,似乎並不是什麼本性奸惡之人。
為何死後的屍體,煞氣怨念如此之重。
問起此事,老村長馮希忍不住長籲短嘆,身後一對中年夫妻則又開始流淚——尤其是那中年婦女,用手緊緊捂住嘴怕自己哭得太大聲。
一番講述下來,傅澤也知道了這口棺材裡麵躺著的那具女屍的故事……
這馮家村的村長馮希,生有兩子一女。三人都挺爭氣,做生意賺了不少錢,讓本就是當地鄉紳的馮家,在整個縣城都算小有名氣。
而棺材裡躺著的,是馮希的孫女馮小琪,是他大兒子馮江的女兒。
和一般鄉紳的重男輕女不同,馮希對自己這大孫女從小就特別寵溺。花了大價錢送她去省城裡讀了新式女學堂。
去年各地軍閥混戰,打成一團亂麻,省城附近炮火連天,很不太平。學堂考慮到安全問題,暫時關閉了。馮小琪索性就回老家住著。
反正用馮希的話說,家裡有錢,養她一個女生也不難。
馮希的子女都在鎮上和縣城經商,孫女馮小琪性格開朗外向,讓他枯燥的生活也多了一些樂趣。
但萬萬沒想到,就在前幾天,馮小琪竟然在村外的河裡溺死了!
馮希感覺天崩地裂一般,立刻把所有子女叫回來,並讓鎮上巡捕房的人過來調查。
馮家勢大,巡捕房的人也不敢怠慢,來了不少人。
但他們在仔細調查和勘查現場之後,確定馮小琪是自殺,也就辦了結案。
馮希再悲痛,也隻能麵對事實。
他把孫女的遺體帶回家裡安放停靈,然後開始聯絡「法師」和「抬棺八仙」們,準備葬禮。
結果停靈的當天晚上,就發生了詭異的怪事!
因為馮小琪的死,馮希一家都沉浸在劇烈的悲痛之後中。
但人的身體和精神都是有極限的,家人太累,所以隻留了馮希的二兒子,也就是死去的馮小琪的二叔馮河先守著遺體一晚,「八仙」們還沒來得及趕來……
靈堂還沒來得及搭建,隻能先把遺體停放在堂屋裡。馮河守著侄女的遺體,其餘人就在二樓和三樓睡覺。
大概半夜兩點多的時候,馮河去上了個茅房。
回來之後,卻發現本來蓋在屍體上麵的白色遮屍布居然滑落到地上了,馮小琪那被水泡得有些發白的屍體就這麼仰躺在木質長條桌上。一條胳膊耷拉在桌外,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。
馮河頓時感覺心臟一緊。
雖然馮小琪活著的時候是疼愛的晚輩侄女,但已經死去變成冰冷的屍體時,還是會讓他心裡隱隱有些害怕。
「可能是風把遮屍布吹下來了吧?」
馮河心裡這麼想,大著膽子把白布從地上撿起來,又小心翼翼地給屍體蓋上。然後繼續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守靈。
突然!
他隱隱約約聽到一陣怪聲……頓時一激靈,困勁兒都消失了。
然後就看到,被白布蒙著的女屍,緩緩抬起了雙臂。
往上伸,往上伸……把蒙著她的遮屍布都給頂了起來!
呼……
遮屍布飄落到了地上。
原來,剛才白布掉到地上,就是女屍抬手導致的。
「啊!!!」
馮河嚇得大喊,轉身就往樓上跑。
他把馮希和大嫂、自己老婆、三弟三嫂全都叫醒,有些語無倫次地說了剛纔看到的事情。
「侄女她……她動了!是不是變成鬼了啊?」
「混帳!那是你侄女,是我的親孫女。胡言亂語些什麼。」
馮希怒斥一句,然後帶著眾人下樓,到了堂屋停屍的地方。
果然如馮河所說,白色的遮屍布飄落在地上——但今晚確實沒什麼風!不太可能把嚴嚴實實蓋在女屍上的布能吹落在地。
但馮小琪的屍體,安安靜靜躺在長條木桌上,並沒有舉起雙臂。
「好了,都回去睡覺吧。還剩不到兩個小時就天亮了,接下來我來守著我孫女吧。」
馮希六十多歲了,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?
膽子遠比幾個兒女要大,執意要親自守靈。但馮河等人哪裡還睡得著?索性一起留下來陪著老爺子。
好在直到天亮,也沒有再出現什麼異常狀況。
第二天,馮文纔等「八仙」抬棺匠就趕到了馮家宅子。
馮文才親自檢測了馮小琪的屍體,臉色有些不好看。
他告訴馮希,是女屍的怨氣太重。
馮小琪從小被家人寵溺,長大之後卻過的不好,突遭橫死,本就心有不乾、怨念頗深。
更可怕的是,馮文才發現馮小琪居然已經懷孕了!
因為她不顯懷,所以竟然沒人發現。
肚中胎兒說不定已經成型,但還沒出生就死了……
胎屍和母屍的怨念疊加,饒是馮文才抬了幾十年棺材都覺得有些頭皮發麻。
他告訴馮希,必須要儘快下葬,馬上入土為安,否則怕是要出大麻煩!
……
「小先生,大概就是這樣的情況了。」
前因後果說完了,馮文才嘆了一口氣,看向傅澤。
傅澤回答他。
「好的馮棺匠,我明白了。那麼你們算好出殯的時辰日子了嗎?」
馮文才點頭。
「算好了,明日寅時一刻,正式起棺出殯。從院門出,沿村外小路往北百米,然後從西側上山。走山路,寅時三刻準時抵達提前選好下葬的墳地。」
寅時,按照現代的二十四小時計時法,相當於是淩晨3點至5點之間。
此時晝伏夜行的老虎最兇猛,古人常會在此時聽到虎嘯聲,故稱「寅虎」。
這個時辰也叫做平旦,因為此時天地陰陽之氣要開始平衡了。是陰氣消退的起點、源點!
寅時一刻,也就是淩晨三點十五分。
現在是晚上九點左右,馮文纔看了看神情疲憊的馮希,讓他和眾賓客都先去休息休息。三點十五要出發,那麼兩點多就得起床,還得先吃飯。時間緊促。
等眾賓客都去休息之後,馮文纔等「八仙」就和傅澤坐在靈堂裡,一邊看著棺材一邊閒談。
傅澤是個現代人,很多見識和觀點是超越時代的,自然把馮文纔等人唬得一愣一愣。
當然,馮文才作為本地十裡八鄉有名的「八仙」抬棺匠,抬棺幾十年,也是見識不凡。講述許多山野禁忌和奇聞異事,也給傅澤增加了很多經驗……
更重要的是,從他的講述裡,傅澤發現哪怕就清末民初同時期來對比,這個平行世界裡的妖魔鬼怪濃度,恐怕也要比自己原本生活的世界高得多!
同時讓傅澤有些激動的是,從馮文才的講述中來看,此界修行者和術法手段,似乎也強大很多。
甚至有能【撒豆成兵】之能,馮文才親眼厲害的法師施展過,他還和那【道兵】切磋打鬥過,力氣堪比兩三個成年壯漢,做不得假。
傅澤想著,等處理完馮家村的事情,自己去鎮上、縣城、省府……或許能見識到更廣闊的天地!
一番交談,雙方彼此熟悉不少。
呼!
馮文才吸了一口旱菸,噴吐出白色煙霧繚繞,他的臉在其中明明滅滅。
「傅小哥,這次抬棺我總覺得心頭不安,眼皮直跳。那個淹死的女娃娃本來怨氣就重……肚子裡還有個已經成型孩子。母子的怨氣疊加,凶得很啊,我光想著就有點犯怵。」
傅澤就問。
「既然知道危險,那你為什麼還要接這個活兒呢?你看,馮村長聯絡的陰陽先生,不就想辦法找個藉口沒來。」
馮文才苦笑一聲。
「女娃娃和她肚子裡的孩子本身是無辜的啊!如果死了沒法下葬,還要怨氣不散再變成厲鬼,對她自己和馮村長他們來說,都不是好事。」
「我好歹也是馮家遠親,一百年多前都是同一個祖宗傳下。住的鎮上和這兒隔得不遠,平日裡也都認識,也算是鄉裡鄉親的幫一把。」
「別人可以膽小怕事,我不想做軟蛋。就算是為自己積德了。他們幾個,也都是這麼想的。」
其餘幾個「八仙」們也都點頭。
「是啊,報酬倒是次要的,主要也算是給馮家村幫個忙。」
「沒錯,聽說這個馮家女娃的事兒,我們也覺得可惜!還是在省城上過學的文化人呢。」
「說實話,如果我們不幫忙來出殯下葬,這個女娃兒的屍體萬一有啥變化,附近的村子也要遭殃哦。」
「是噻,怨氣這麼重這麼凶,不趕緊下葬入土為安的話。一旦屍變,成了厲鬼。很可能六親不認,親人也殺的哦……」
「你這個烏鴉嘴,別胡說。不吉利!」
傅澤看了這群抬棺八仙們一眼,覺得都是些淳樸善良的漢子啊。
雖是亂世,但人性的火苗終究也未曾熄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