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澤一字一句。
「經驗告訴我,這種情況,說明死者大概率有心願未了。而且。是那種極重的執念。」
「棺材一旦落地,屍氣就會與地脈之氣勾連,若是再無故擅動,與之有關的親戚都會不同程度地出現問題。而在距離家門五十米的範圍內落地,情況更嚴重,這說明……」
他稍微停頓了一下,目光掃過麵前送葬的人群。
「說明棺材裡麵那位,至少還想帶現場的一個人和她一起走!」
他的聲音很大,所有人都能聽見。
話音落下,來送葬的人群頓時一片譁然。
「胡說八道!危言聳聽。」
「不可能,絕對不可能!」 看書首選,.超順暢 ,提供給你,的閱讀體驗
「咱們來送葬,是表達對小琪的惋惜,不是來聽你裝神弄鬼的。」
「但好像今晚真的太奇怪了,不會小琪真的要變成鬼了吧?」
議論紛紛。
馮希作為村長,顯然很有威嚴,他怒喝一聲。
「都給我閉嘴!」
頓時鬧哄哄的隊伍變得鴉雀無聲,安靜無比。
他看著傅澤。
「還請傅小先生解釋解釋,究竟是怎麼回事。我孫女,死得不明不白。你現在說她想帶一個人走?想帶誰走呢?」
說話之間,馮希目光悲痛,呆呆盯著棺材,那表情絕不是作偽。
可見這位老村長,確實是非常疼愛自己的小孫女兒。
傅澤搖搖頭。
「那就不知道了。馮村長,你過來我單獨和你說幾句。」
於是,馮希靠近過去。
傅澤在他耳畔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說。
「老村長,我懷疑,你孫女兒不是意外死亡,而是被人害死的。」
馮希聞言,頓時渾身一顫,一股兇惡的氣息從他身上升騰而起。
一雙眼睛瞬間充血,簡直跟要吃人一樣。
「先不要衝動!」
傅澤按住他的肩膀,繼續快速地說。
「因為隻有被害死的人,怨氣才會這麼大。才會招來各種陰物,才會屢次讓抬棺八仙無法行進。」
「傅小先生你說是誰害死我孫女兒!我一定讓他償命。」
馮希渾身顫抖。
傅澤搖搖頭。
「我也不知道,隻是從目前的狀況推測,她大概率不是自殺。」
「那我該怎麼辦?」
此時此刻,馮希已經傅澤當成了救命稻草和主心骨。
傅澤小聲叮囑他。
「先選一個你絕對信得過的人,體力好又機靈的,立刻離開送葬隊伍,故意公開宣揚是要連夜去鎮上,通知巡捕房的人再過來調查。」
「就說你們有發現,覺得這案子是謀殺案。讓他們把送葬隊伍裡的人全部詢問一番,看能不能找出什麼端倪。」
畢竟,那馮小琪如果真是被人害死,那兇手不可能做到百分百淡定。
尤其是在經歷過剛才的詭異景象之後,再有巡捕上門詢問,說不定就會被突破心理防線。
報警是次要的,是做給人看的,故意「打草驚蛇」纔是目的。
「再之後的話,棺材暫時沒法再動了。隔著衣服能避免沾染地氣,勉強先在這兒撐過今天晚上再說吧。我跟馮棺匠他們會在這守夜照看的」
「你們的人不要散,全都回你家去休息,等著巡捕房的人過來。」
如果是普通百姓,這大晚上的,巡捕房的人肯定鳥都不會鳥。
說不定還要把上門的人給揍一頓!
但鄉紳馮老爺家裡的事兒,就不一樣了。
肯定得連夜趕來。
傅澤交代一番,讓馮希感動不已。
他深深看了對方一眼。
「傅小哥,等此間事了,馮某必有厚報!」
說完,他就轉過身,照傅澤說的話去做了……
傅澤則是走回到馮文纔等抬棺「八仙」的身邊,和他們一起盤膝坐在地上。也不管泥土,沾染了衣服褲子。
馮文才猶豫一下,開口道。
「傅小哥,冒昧地問一句,你剛才和馮老爺說什麼了?」
其餘八仙們也很好奇。
傅澤嘆了一口氣。
「其實這棺材什麼情況,諸位抬棺這麼多年,其實心裡也多多少少猜到了吧?我隻不過是,直接把情況挑明拔了。」
他把跟馮希說過的話,又重複了一遍。
八仙們聽完,都沉默了下來。
馮文才臉色變了幾變,咬牙道。
「如果不是意外死亡,而是橫死,怨氣叢生。那我之前選的這個墳坑,怕是進不得咯。」
風水之術,傅澤不是太懂,聞言好奇請教。
馮文才解釋說,他給馮小琪選的墓穴是「玉帶環腰」的風水格局。中正平和,葬入其中,能保佑親族大富大貴。
但前提是,屍體本身,要沒啥問題,必須是正常死亡!
如果是被害死的人,怨念深重,煞氣兇猛。
真要放進去了,到時候煞氣和玉帶之氣一衝,整個馮家怕是要家道中落、甚至絕後啊!
馮文才嘆了一口氣,目光複雜地看向旁邊的棺材。
「還好這棺材裡的女娃……說不定,她也知道自己不能葬入那個墓穴裡。才硬要停下來。不想害了自己的家人吧?」
他心裡一陣後怕。
原來如此……
傅澤微微點頭。
他這才知道,原來屍體不同的死亡方法,還會讓有些特殊的風水寶穴吉凶轉換,甚至對調。
這一點,爺爺倒是沒有教過他。算是在這異世界裡,學了一手!
……
馮希按照傅澤的吩咐,讓送葬的人返回馮家大宅休息了。
隊伍裡少了一個人,應該就是去巡捕房報警了。
傅澤和八個抬棺匠,守著棺材過夜。
隻要能順利熬到天亮,不管棺材裡的這位有多凶,也就是具普通的屍體。再翻不起一絲浪花來!
此時此刻,這口棺材看起來還算安靜,也已經停止了從縫隙往外冒黑氣。
但卻給人莫名的壓抑感。
突然,天空中「轟隆」作響!
滾過陣陣悶雷。
馮文才臉色大變。
「這……今晚怎麼會有雷啊?不應該啊!」
剛纔出殯的時候,還月明星稀,一片晴朗。
傅澤抬起頭。
天上已經出現黑壓壓的烏雲,彷彿鳥群般迅速聚集。月亮和星辰都隱沒其後,消失不見。
呼!
四周也起了大風,吹得鄉間土路兩旁的荒草,東倒西歪。
傅澤看向旁邊的棺材。
他剛才貼在上麵的黃色符咒,已經被大風吹得邊緣都有些翹起。
他腳步一動。
唰的一下,人已經到了棺材旁邊。
一巴掌把符咒重新拍得緊緊貼在棺蓋上。
「如果隻是颳風還沒事兒,如果……」
要是下大雨,他剛才的【鎮邪符】就要被淋濕了。
上麵的籙文被水暈染開,也就徹底失去效果。
而他身上,現在已經沒有多餘的符咒了!
唯一的好訊息,是他剛才耗盡的靈氣,居然又恢復了一縷!
可見這清末民初的異世界,天地靈氣是真的濃鬱。
傅澤都不需要主動運轉家傳的玄門功法,都能汲取。
就像是新能源電車,不充電,都能續航!
簡直掛壁。
一名抬棺人小心翼翼地問。
「陰物不是都怕雷嗎?如果有雷,不是反而更安全?」
馮文才也嘆了一口氣。
「如果一直有雷在炸響還好,就怕待會兒雨一下起來,雷就沒了。」
「而且現在畢竟不是春夏季節啊。秋雷和冬雷都屬陰,對陰物不但沒有什麼威懾,有時候還會讓它們更加猖狂。」
「走,咱們趕緊回去拿點塑料布和撐杆過來,搭個簡易雨棚遮住棺材就好!」
他麻利的起身,拉起兩名開上去最精悍的抬棺人,轉身就要往馮家大院跑。
傅澤搖搖頭,苦笑一聲。
「來不及了!」
他伸出手掌,掌心能敏銳的覺察到銀色亮線一樣的雨線已經落了下來,而且三兩下就變得很大。
幾乎就在傅澤話音落下的同時,大雨傾盆而下。
嘩啦啦,嘩啦啦!
南方地區頗為罕見的秋日暴雨,瞬間就淹沒了整個天地。
和傅澤預料的一樣,他貼在棺材蓋上那張【鎮邪符】瞬間暈開,上麵用硃砂寫成的籙文消失不見。
不但如此,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雨水太大,四周地麵上幾乎是在轉眼之間,就激盪起一層朦朦朧朧的水霧升騰起來。
漆黑的夜幕像是一塊密不透風的棉被,把這口棺材和他們九人給壓在了下麵。
遠處本來燈火通明的馮家大宅,此時也在雨幕中隻剩下模糊的輪廓。
而在暴雨澆淋中的棺材,更是黑到了極致。
彷彿黑暗本身。
眾人盡皆沉默。
包括傅澤在內,所有人都非常清楚,變故是一定會發生的。
隻不過什麼時候,如何發生……
他們唯一能做的,就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麵對!
很快,傅澤就聽到一陣嘎吱、嘎吱的刺耳聲音。
就像是有人在用力推木頭,產生擠壓時發出的動靜。
與此同時,好像還有女人隱隱約約的哭聲。
似遠,又近。
即使在嘩啦啦的傾盆暴雨中,也非常的清晰可聞——好像聲音是直接往他們耳朵裡麵鑽似的。
傅澤目光凜然,聲音低沉。
「要來了。準備拚吧。」
劈啪!
天空中突然劃過一道閃電,雪白的光照亮了四周。
借著閃電,傅澤和馮文纔等人看見了!
那原本已經用長鐵釘子給封死了的棺蓋,此時正在大幅度地往上翹!四周的釘子也在往外冒出。
就好像棺材裡有一股非常巨大的力量,要把「封棺釘」給擠出來,把棺材蓋給掀翻。
還有一陣指甲抓撓的聲音,也從棺材裡傳出!
「繩子來!」
馮文才大喊一聲,眼疾手快,將粗大的麻繩往棺材蓋上一拋。
然後幾個「八仙」立刻衝過來,一起幫忙將棺材給纏繞了好幾圈。
旁邊的劉胖子、大黑等抬棺人也趁機揮舞著扁擔,當做榔頭一樣。把已經被棺中女屍頂得往外冒出大半截的封棺釘子「砰砰砰」地又給敲了回去。
想要把這即將起屍的凶物給壓住!
然而,棺材還在劇烈顫動,發出怪聲。
也虧得是馮文才反應快!
否則棺材蓋子一被掀開,和這齣了棺的兇惡女屍正麵打起來,恐怕麻煩就大咯。
「好險!」
傅澤也覺得心臟狂跳。
他雖然看似鎮定,但心裡還是有點慌!
傅澤他自己的世界,末法時代,天地靈氣幾乎枯竭。雖然修行者少得可憐,但兇惡的邪祟之物同樣也少得可憐、弱得可憐。
簡單來說,傅澤以前打的都是「碾壓局「!
他單方麵碾壓鬼祟邪物。
像王鑫仁那種,能讓傅澤耗費大半靈氣和符咒,已經是非常厲害的了。
但他穿越到這個世界,剛來就要麵對「生死局」啊!
馮文才苦笑。
「看來今天晚上難熬咯,棺材裡麵這位馮小姐,怕是不會消停。」
「傅小哥,麻煩你和我兄弟瘦猴,趕緊跑一趟,返回馮家大宅多拿幾個氣死風燈出來。有光照著,或許能有點幫助,咱們也能看得清楚。」
「好。」
傅澤聞言也不囉嗦,轉身就往後方也就一兩百米開外的馮家大宅,飛快跑去。
兩人跑回了宅子。
馮希等人自然無心睡眠,見兩人突然回來,都有些好奇。
「傅小哥,你這是……」
「別問,沒時間解釋。給我你們家所有的氣死風燈,燈油全部添滿的那種。然後老實待在宅子裡別出來。否則後果自負。」
馮希趕緊讓人把家裡所有玻璃罩的氣死風燈,全都找來了。
傅澤和瘦猴拿著就轉身衝進了雨幕裡。
百米的距離不遠,兩人很快就跑回了停放棺材的位置。
八名「八仙」裡有六人,用粗大的麻繩死死捆綁著棺材蓋。
剩下的一人就過來幫忙,接過這些有玻璃和防雨布的油燈之後,放置在棺材四個角落,燈光籠罩著棺材。
嘎吱嘎吱……
棺材還在震動和發出聲響,馮文纔等人的手都被繩子勒紅了。
傅澤一看就知道,他們恐怕撐不了多久了。不由得嘆了一口氣,心中暗想。
「可惜我學藝還不精,穴竅中靈氣也太稀少,沒法在大雨傾盆的情況下開玄壇、行科儀、畫符籙做法。否則的話,很快就能鎮壓下去。」
傾盆大雨中,所有人都嚴陣以待,做好了心理準備。
嘩啦啦,嘩啦啦。
雨下得實在太大了!
就像是天被打了一個洞、天漏了一樣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