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傅澤原本的世界,某些還保留著木棺土葬的農村地區,「八仙」主要是指處理喪事抬棺下葬的一幫人,也就是民間俗稱的抬棺匠。
在喪事上,「八仙」一般為八人,剛好聚滿一個八仙桌。
所以,這抬棺匠的「八仙」既可以指單人,也可以是這個群體。
傅澤的太爺,年輕時就是幹這行出身。 ->.
隨著時代變化,城市裡基本都在推廣火葬或直接進公墓。抬棺匠這個古老的陰人行當,也越來越少了。
哪怕是在鄉下農村,也很難湊齊八個真正有經驗和資歷的抬棺匠了。
很多時候,就隻能找些身強體壯的人,來「濫竽充數」一下。
當然,因為傅澤原本的世界天地靈氣已經衰落得不成樣子,還有現代科技文明冥冥中的影響,陰邪之物的誕生概率也小得多。
本來所謂抬棺,就隻是走個流程的民間習俗了。
但現在這戶人家,傅澤看一眼就知道,請的八個抬棺匠全都是貨真價實的老手!
不過,想想如果是清末民初的時代背景,好像也沒啥大驚小怪。
「不管了,肚子太餓了,先進去看看情況再說吧。」
傅澤心裡想著,走進了靈堂。
這一下,眾人全都齊刷刷地看向他。
畢竟,這是一個新舊交替的年代。
大城市已經崛起,電燈、電話、報紙、火車等機械文明紛紛出現,人員流動加速。
但鄉野村落依然相對閉塞,村民們互相認識,外鄉人很少。
傅澤這一看,明顯不是本地的。
一名頭髮花白的村中宿老,站了起來。
「後生,你是什麼人?所來為何?」
傅澤目光坦蕩,拱手抱拳。
「在下傅澤,偶然路過貴村,腹中實在飢餓難耐,所以來討一口飯吃。」
宿老皺眉,將信將疑。
這年頭,外麵兵荒馬亂的,軍閥混戰、土匪遍地,鬼祟橫生。
一個看上去白白淨淨的斯文年輕人,像是富貴人家的公子,卻連僕從都沒帶,獨自在夜晚的野外趕路……
而且看上去神態自若,衣服上連泥土都沒有,有點兒不對。
他沉聲道。
「後生,你可知道這是一場白事。我馮家村村長的千金意外溺亡,今晚出殯。」
言下之意,不怕晦氣嗎?
傅澤道。
「靈堂都已搭好,我自然明白。若是主家不介意,待會兒出殯的時候,我也可幫忙哭上一場。」
自古以來,就有「哭靈人」的習俗。有些地方,甚至還有職業哭靈人,幫忙在守靈和出殯時哭嚎。
傅澤小時候,爺爺還帶他去當過幾場白事的「哭靈人」。
旁邊一個中年人,湊近宿老耳邊,小聲說。
「三叔公,這人肯定沒說實話。」
「我知道。不過,誰沒點秘密呢?咱們村子也不是什麼高門大姓,小琪的死也沒什麼外麵利益牽扯,不至於有人專門來鬧事。」
宿老看向傅澤。
「既然傅小哥你自己不介意,那麼便請入座吧。」
他想了想,又補充一句。
「就坐在我旁邊吧。」
「多謝。」
傅澤道一聲謝,入座,肚中飢餓,腹部已如蛙鳴咕咕作響。
這是胃氣過盛,快要壓不住了。
習武之人,最不能受餓,這也算是拳法大成之前的一個小弊病了。
他顧不得客套和同桌村民異樣的目光,直接開吃!
雞鴨魚肉,紛紛入嘴。
米麵蔬果,來者不拒。
風捲殘雲一般。
啊這!
三叔公和同桌村民,看得目瞪口呆。
「天哪!這也太能吃了吧?」
「是啊,看起來斯文白淨,一身打扮跟城裡的公子哥似的。吃的比下力氣活兒的還多。」
「那麼大的一個紅燒肘子,幾口就吃完了。」
傅澤自然能聽到這些村民的議論,但他也顧不得許多了。
那躺在靈堂棺材裡的主兒顯然不是什麼善茬。
他不吃飽了,保持巔峰狀態,待會兒有啥情況,怎麼對付?
雖然有「八仙」在這兒鎮場子,但打鐵還要自身硬。
所以,傅澤大口吃,得趕緊吃飽啊!
「咦?」
傅澤吃著吃著,發現自己的【泥丸宮】大竅中,竟然出現了一縷靈氣。
「我的靈氣,竟然在自動恢復?我的穴竅,竟然在自動汲取靈氣?怎麼可能!」
傅澤非常震驚。
要知道,不說他先天經脈有損,就算是經脈穴竅都沒問題的修行者,也不可能在不主動施展功法的情況下,身體穴竅自行汲取靈氣!
在傅澤原本生活的世界,汲取靈氣是需要專門找時間、沐浴焚香、靜心凝神、施展功法,然後才能從天地間獲得。
非常困難!
而且他因為先天有缺,更是萬分艱難。
但現在,穿越到這個異世界,啥也不用乾,體內的靈氣就在自行恢復……
簡直天壤之別!
他剛才心神紛繁雜亂,都沒注意,現在趕緊仔細感受,才發現這個世界的靈氣竟比自己老家濃鬱百倍都不止!
「大機緣,果然是天大的機緣!」
傅澤心情大好,吃得更快了。
一口一個紅燒獅子頭,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……
雖然說,「八仙」都被常人俗稱為抬棺匠,但在一次出殯送葬中。隻有領頭的叫抬棺匠,其餘的七名,叫抬棺人。
這一次來馮家村抬棺的八人裡,領頭的抬棺匠,名叫馮文才。
名字聽著,不太像個混陰人行當的,但卻是十裡八鄉出名的抬棺匠。
隻要是他抬的棺、下的葬,基本都家宅安寧。
就算死者有些問題,也能妥善解決。
馮文才寸頭短髮,嘴裡叼著一桿旱菸,肌肉壯碩,目光精悍。此時,他也正在打量著傅澤,和其餘的抬棺人說著話。
「這個年輕人,很不簡單啊。」
「馮頭兒,怎麼說?」
其餘抬棺人都好奇看著他。
馮文才一遍吞雲吐霧,一邊笑道。
「你要說具體的門道,我也說不出來。但事出反常,即為不凡。」
「細皮嫩肉的白淨公子哥,敢一個人在荒郊野外趕路,這就反常。遇到白事出殯,不怕不躲,也很反常。體型瘦高,卻吃的比咱們還多得多,更是反常。」
「所以,諸多反常可見,此人定然不凡。待會兒如果有空,可以交談一番,或許能……」
喵!
馮文才話還沒說完。
一聲尖銳刺耳的貓叫聲,突然就在靈堂之中響起。
因為本來夜晚的鄉下就很安靜,靈堂裡麵大家又不會高聲喧譁,隻是小聲交談。這驟然有一聲貓叫聲,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傅澤剛放下飯碗,心滿意足的擦了擦嘴,就聽到這聲貓叫。他也頓時皺起了眉頭。
「靈堂進貓了?這可是大凶之兆啊!」
果然,眾人表情都有些慌亂。
那八個抬棺匠一聽這聲音,頓時也都有些不安。
馮文才放下嘴裡的長杆旱菸,表情嚴肅。
「弟兄們,趕緊去棺材旁邊兒守著,千萬別讓這野貓碰到棺材!否則,棺材裡那位本來就不太安分,今晚怕是要出大麻煩。」
其餘的「抬棺人」趕緊起身,都朝靈堂中心靠後位置擺著的棺材趕了過去。
他們離棺材也不遠,就五六米的距離,按理說幾步就邁過去了。
但萬萬沒想到,那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,野貓速度更快!
喵嗚……
伴隨著一聲更加悽厲的貓叫聲,一個影子已經出現在靈堂的頂上。
「看!野貓在上麵。」
「小心,千萬別讓它靠近棺材。」
抬棺人們更是緊張。
可惜來不及了。
喵嗚……
砰的一聲!
那野貓竟然從屋頂一躍而下,徑直落在了棺材蓋上。
赫然是一隻黑貓!
乾瘦乾瘦的,三角臉、黃色眼,目露凶光。
喵嗚,嗷嗚嗚……
黑色野貓站在棺材蓋上,直接炸毛,喉嚨裡發出讓人毛骨悚然的低沉咆哮聲。
看到這一幕,院子裡的傅澤表情變得凝重。
抬棺匠馮文才也是驚呼一聲。
「不好!這下真的要出大麻煩了!」
民間自古以來就有「貓驚屍」的說法,因為貓的陰氣重,老百姓認為它能夠連通陰陽兩界。
人死之後,生機消亡,生氣潰散,歸於天地。
但是卻還有一口殘留的「氣」卡在胸口到喉嚨這一段體腔之內,被稱為「屍氣」或「死氣」。
一般情況下,這種屍氣在死人的胸中鬱結七天之後,就會自行消散。不會有任何影響。
但若是還沒消散的時候,被外力給突然引動了,可能就會造成屍變!
而野貓,就是最容易引動死人胸腔裡這口殘餘屍氣的東西。一旦靠近死屍,很容易導致詐屍、屍變。
黑色野貓,則是所有顏色的野貓裡麵陰氣最重的。
甚至在某些地區鄉下農村的說法裡,黑貓都是陰間的「鬼差」們養的!
果然,隨著黑貓在棺材上發出悽厲叫聲……
砰!!!
棺材裡麵,像是有什麼東西猛地用力動了一下。連棺身都微微搖晃了一下。
這下子,靈堂裡的客人們全都嚇得往後退開,本來安靜的場麵頓時變得嘈雜喧囂起來。
三叔公倒是鎮定,沉聲道。
「不要亂,不要慌。都是自家人,還有抬棺八仙在場,不會有事。」
同桌和附近的村民,聽他這麼說,倒是冷靜了一些。
棺材前,馮文才扯著脖子大吼一聲。
「你們還傻愣著幹嘛?搞快點把這野貓趕走啊。」
自己率先拿著一條扁擔,揮舞著打向棺材蓋上的黑貓。
唰!
喵……
黑貓動作迅疾無比,像是一道閃電般從棺材蓋上跳下來,落在地上,從院子鐵柵欄的空隙鑽出去不見了。
馮文纔此時擦了擦額頭汗水。
「這黑貓沒有停留太久,應該沒有徹底驚動棺材裡的,不然……」
嘎吱,嘎吱!
馮八仙的話還沒說話,棺材裡麵立刻傳出像是有人在用手指甲抓撓棺壁的聲音。
比起貓叫聲更加尖銳和刺耳,讓人耳膜發疼。
如果仔細看,好還有一股股若有似無的淡淡黑氣,從棺材蓋的縫隙裡往外飄。
他頓時緊張起來。
「甘霖娘!棺材裡麵的主兒要詐屍了。靈堂進貓,果然是大凶之兆啊。」
旁邊其餘「八仙」們,此時也都有些緊張。
「怎麼辦?這這……這會兒沒有法師在,憑我們幾個應付起來,恐怕會很吃力啊。」
「唉,主人家請全了我們八仙,怎麼連哥法師都沒配全呢。」
「如果棺材裡的東西真出來了,硬著頭皮上吧。收了錢,就要辦事。這是規矩!有馮頭兒在,應該不會有大問題吧。」
「就是,別太擔心。咱們搭檔了這麼多次,也不是第一回遇到屍變了。」
就在「八仙」們緊張擔憂、賓客們慌亂恐懼的時候。
一隻手,突然從旁邊伸了過來。
啪的一聲!
修長的手指捏著一張黃色符紙,貼在了棺材上麵。
棺材裡那種指甲抓撓木板的聲音,立刻停下來了。
棺材蓋縫隙裡往外冒的黑氣,也跟著縮了回去。
恢復了安靜。
好像剛才的事,隻是一場幻覺。
但以馮文才為首的「八仙」們知道,剛才的情況非常兇險。
眾「八仙」的目光,都看了過去。
隻見一個眉目清朗的年輕人,站在棺材邊。
正是傅澤!
原來,剛才他見這棺材裡的屍體恐怕要「起屍」了,趕緊從院門口衝進了靈堂。還好趕在最後關頭,用一張符咒鎮住了外泄的屍氣,讓棺材恢復平靜。
傅澤輕聲自嘲一句。
「剛剛才恢復一點的靈氣,又被榨乾了。身上帶著的最後一張符咒,也用完了。哦豁,彈盡糧絕。」
馮文才聽這話,明白這年輕人果然不是普通人,趕緊作揖。
「感謝小先生援手!」
其餘八仙也都笑著恭維傅澤。
「小先生年紀輕輕,這麼厲害啊。」
「要不是小先生,估計要出大麻煩。」
這時,剛才棺材旁邊鄉紳模樣的老者,也帶著一對中年夫婦走了過來。
他應該就是死者的爺爺,那位「三叔公」口中的村長。
老人問。
「馮八仙,剛纔是?」
馮文纔回答。
「村長,剛纔是因為野貓闖入了靈堂,導致屍……導致您孫女她……有點狀況。幸好這位小先生及時出現,鎮住了棺材,否則事情會很麻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