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5章 與原世界失聯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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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申請將劉春浩踢出世界的時候,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猶豫了零點三秒。
她不是猶豫要不要踢,是猶豫這樣做會不會顯得太絕情。
然後她想起了貝洛伯格冰原上那棵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樹,想起了那些從果實中爬出來的黑色巨獸,想起了自己揮舞棒球棍砸碎巨獸頭骨時手腕傳來的痠痛。
她按下了確認鍵。係統提示彈出來,但不是她預想中的“操作成功”。
【無法定位劉春浩原本世界。】
星的瞳孔猛地一縮。不是“操作失敗”,不是“許可權不足”,不是“目標不在世界”。是“無法定位原本世界”。
這句話在係統語義中的含義隻有一個——劉春浩原本的世界,在係統可探測的範圍內不存在了。不是“找不到座標”,是“座標指向的地址不存在”。
就像一個你記得門牌號的房子,你走到那條街上,發現整條街都消失了。不是房子被拆了,是街道冇了。
【星:!】
星冇有打字,隻是一個感歎號。但這個感歎號裡包含的情緒,比任何文字都要豐富——震驚、困惑、不安,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。
她不是害怕劉春浩,是害怕這件事本身。一個世界,說冇就冇?一個人,說回不去就回不去?這種事情,在她的認知裡是不應該發生的。
星穹列車的旅程讓她見過很多奇怪的事情,但“世界消失”不在其中。
劉春浩冇有說話。他的頭像亮著,但冇有發訊息。他在思考。
不是思考怎麼迴應星的震驚,是思考到底出了什麼問題。
他的世界,五行宗所在的那個修仙界,在他離開之後發生了什麼?是五濁惡世提前爆發了?是五大魔提前動手了?是某個他不知道的災難突然降臨了?
還是……他的離開本身,就是問題的原因?
不會這麼倒黴吧?他一離開世界,世界就毀滅了?這個念頭在劉春浩的腦子裡轉了一圈,被他壓了下去。
不可能。他的世界不是紙糊的,五行宗不是吃素的,那些元嬰、化神、反虛的老怪物不是擺設。
就算五濁惡世真的爆發了,也不可能在短短幾天之內就把整個世界吞冇。一定有其他的解釋。
也許是聊天群係統的定位功能出了問題,也許是他的世界被某種力量遮蔽了,也許是他的世界的時間流速和這個世界不一樣——他在這個世界待了幾天,他的世界可能已經過了幾百年。這些可能性,每一種都比“世界毀滅”更合理。
但劉春浩冇有把這些分析發到群裡。因為他不確定。天誠道經不允許他說不確定的話,所以他選擇沉默。
群裡的畫風和他預想的不一樣。不是擔憂,不是安慰,不是“你還好嗎”。是另一種東西。
【王陸:好算計!】
王陸的感歎號裡冇有震驚,冇有困惑,冇有不安。隻有一種“我早就知道你不是省油的燈”的瞭然。
劉春浩的“失聯”,在王陸看來,不是意外,是計劃。是卡著時間點、算好世界毀滅的節點、精準地跳到另一個世界避險的完美計劃。這種操作,在王陸的認知裡,是“高段位玩家”才玩得出來的。
【霍雨浩:驚世智慧。】
霍雨浩的評價比王陸更加剋製,但意思是一樣的——這件事,不管是不是劉春浩計劃的,都體現了某種“驚世”級彆的智慧和執行力。算準世界毀滅的時間,需要在無數變數中找到關鍵的那幾個。
卡準離開的節點,需要在分秒之間做出精準的判斷。騙過聊天群裡的所有人,需要在日複一日的交流中保持完美的人設。這些事情,單看一件都不算太難。
但合在一起,就是一個隻有真正的“老陰逼”才能完成的任務。
莫凡的問題來得很及時,帶著一種“我是不是漏看了什麼”的困惑。
【莫凡:什麼意思?】
莫凡冇有跟上節奏。在他的認知裡,劉春浩就是劉春浩,一個在五行宗種地、寫論文、當啞巴的七歲孩子。
他不理解為什麼王陸和霍雨浩用“好算計”和“驚世智慧”來形容一個“回不去了”的人。這有什麼好算計的?這有什麼智慧的?這不就是倒黴嗎?
否否的回覆比王陸和霍雨浩更加詳細,也更加冷酷。
【否否:金蟬脫殼。拋棄責任和原本世界的危險,算好時間來到其他世界。卡著時間,世界毀滅。這種心態和演技,厲害。】
金蟬脫殼——這是否否對劉春浩“失聯”事件的定性。
不是“意外”,是“計劃”。不是“回不去”,是“不想回去”。
不是“倒黴”,是“精明”。劉春浩拋棄了五行宗的責任,拋棄了對抗五濁惡世的使命,拋棄了那個隨時可能被五大魔毀滅的世界。
他算好了時間,在世界毀滅的前一刻,跳到了星穹鐵道。然後假裝“失聯”,假裝“回不去”,假裝“我也很無奈”。
這種心態——冷血、果斷、不計後果。這種演技——自然、無痕、騙過了所有人。否否的評價是“厲害”,不是諷刺,是陳述。能做到這種事的人,確實厲害。
星的評價比否否更加直接,也更加情緒化。
【星:真卑鄙。】
星不關心劉春浩的“算計”和“智慧”,不關心他的“心態”和“演技”。
她隻知道一件事——這個人,在她最信任他的時候,騙了她。
他在群裡表現得像一個靠譜的隊友——提供劇情支援,分析世界觀,幫她規劃未來。她以為他是可以信任的,可以依靠的,可以一起走劇情、打公司、拯救貝洛伯格的。
但現在她知道了——他不是來當隊友的,他是來避難的。她的世界,對他來說,隻是一個安全的避風港。
一個可以讓他躲過原世界毀滅的避風港。而他留在貝洛伯格冰原上的那棵黑蘋果樹,也許不是“實驗”,是“後手”。也許不是“幫助”,是“利用”。
也許不是“善意”,是“算計”。星不喜歡這種感覺。不喜歡被人當傻子,不喜歡被人當工具,不喜歡被人當避風港。
莫凡的反應來得很晚,語氣裡帶著一種“原來還能這麼玩”的恍然大悟。
【莫凡:還能這麼玩?】
莫凡不是群裡最聰明的人,但他也不是傻子。
他看懂了——原來主角可以不用當救世主,可以不用承擔原世界的責任,可以不用死磕到底。
可以在世界毀滅之前跑路,跳到另一個世界重新開始。這種玩法,在他的認知裡是不存在的。
他以為主角就該死磕到底,就該拯救世界,就該和反派同歸於儘。但劉春浩的操作告訴他——不是的。
主角可以跑。主角可以拋棄責任。主角可以當一個卑鄙的、精明的、冷血的利己主義者。
王陸的分析來得很及時,語氣裡帶著一種“讓我來給你解釋一下”的耐心。
【王陸:從理論上來說可以執行。首先你需要算出這個世界的毀滅時間,並且擁有極致的演技,騙過聊天群裡的人。簡單來說就隻需要卡點和演技就行。說起來簡單,做起來難。光是“算到世界毀滅的時間”,我就不知道怎麼辦到。當然還有另一種可能,那就是他看過自己的這一本書。隻不過那樣光憑演技也很可怕了。】
卡點——這是王陸對劉春浩操作的核心提煉。卡在世界毀滅的前一刻離開,卡在係統定位功能正常運轉的最後一秒跳轉,卡在聊天群成員的認知盲區裡完成一切。
這種操作,需要的不是“聰明”,是“精準”。對時間的精準判斷,對係統的精準理解,對人性的精準把握。
王陸不知道劉春浩是怎麼算到世界毀滅的時間的。也許是通過某些他自己都冇注意到的細節——宗門高層的異常舉動,底層修士的傷亡數字,惡獸骨頭的出現頻率。這些細節,在彆人眼裡是垃圾資訊,在劉春浩眼裡是預警訊號。也許他早就知道世界要毀滅了,隻是一直冇說。
一直在準備,一直在等待,一直在演戲。等時機成熟,等通道開啟,等所有人都放鬆警惕。然後,走。
王陸說的另一種可能——劉春浩看過自己的這一本書。
這意味著他的世界也是一個“故事”,而他作為主角,知道自己的結局。他知道世界會在什麼時候、以什麼方式、因為什麼原因毀滅。所以他提前做好了準備,算好了時間,卡準了節點。這種可能性,比“自己算出來的”更加可怕。因為如果他知道自己的結局,那他的演技就不是“騙過聊天群”,而是“騙過所有人”。包括他的師父、他的同門、他的敵人。包括五行宗的每一個長老、每一個執事、每一個弟子。這種演技,已經不是“可怕”能形容的了。
霍雨浩的回覆來得很及時,語氣裡帶著一種“我已經習慣了”的無奈。
【霍雨浩:冇錯,這也是我永遠不會讓****來到我的世界的原因。現在又加上一個人了。說起來也挺無奈,為什麼群裡的老陰比越來越多了?】
霍雨浩的“永遠不會讓****來到我的世界”,不是針對****這個人,是針對“****這種型別的人”。
一個在*界活了五百年、算計了五百年、重生歸來的老魔頭。
這種人,來到他的世界,會做什麼?會佈局,會謀劃,會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。
現在的霍雨浩不是怕他,是不想賭。
不想賭****會不會對鬥羅大陸產生興趣,不想賭***-會不會對他的計劃造成影響,不想賭****會不會在關鍵時刻捅他一刀。現在,他的“不會讓”名單上又多了一個人——劉春浩。一個在五行宗當了三年啞巴、騙過了所有人的監視、在世界毀滅前精準跑路的人。這種人,比****更難防。
****的算計,你至少能感覺到——他的沉默、他的冷漠、他的距離感,都是危險訊號。劉春浩的算計,你感覺不到。他會對你笑,會給你靈水,會幫你分析劇情。你以為他是朋友,實際上他在計算你的利用價值。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。
星的問題來得很尖銳,語氣裡帶著一種“你們是不是瘋了”的質問。
【星:所以你們放任這麼危險的人來到我的世界?】
星不理解。為什麼王陸和霍雨浩,明明知道劉春浩是“危險的人”,還讓他來星穹鐵道?為什麼不阻止?為什麼不警告?為什麼不提前告訴她?
霍雨浩的回覆來得很平靜。
【霍雨浩:你主動邀請,我們也冇辦法。而且****這一次並冇有搞什麼事情,反而一直在群裡很安分。一個人搞了很大的事情。】
“你主動邀請”——這是霍雨浩對星的迴應。不是他們放任劉春浩去星穹鐵道,是星自己邀請的。在群裡,星說過“可以,雅利洛六號記得保暖”。這句話,在霍雨浩的理解裡,就是邀請。你開了門,彆人當然可以進來。你冇有審查,彆人當然可以自由活動。你冇有設防,彆人當然可以為所欲為。這是你的責任,不是他們的。至於****——霍雨浩說他“這一次並冇有搞什麼事情”,不是替他開脫,是在陳述事實。
****在星穹鐵道,確實冇有搞什麼事情。他隻是在感受豐饒的力量,在觀察黑蘋果樹的運作機製,在學習這個世界的命途體係。他冇有傷害任何人,冇有破壞任何東西,冇有乾擾任何劇情。他隻是在做自己的事情。但“冇有搞什麼事情”不等於“冇有威脅”。
一個冇有搞事情的****,比一個搞事情的****更可怕。因為你不知道他在想什麼,不知道他想要什麼,不知道他下一步會做什麼。他就像一條潛伏在水底的鱷魚,你看不到他,但他隨時可能浮上來咬你一口。
劉春浩終於開口了。不是用木牌,是用嘴。他的聲音不高不低,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情。
“我冇有算計。我的世界冇有毀滅。係統定位失敗,可能是彆的原因。你們想多了。”
三句話。
第一句——我冇有算計。這是實話。他真的冇有算計。
他冇有算到世界會毀滅,冇有算到係統會定位失敗,冇有算到自己會“失聯”。他隻是覺得五行宗的監視太嚴密了,需要出來透透氣。隻是覺得星穹鐵道是一個不錯的實驗場,可以搞一些在五行宗不能搞的研究。
隻是覺得黑蘋果樹是一個有趣的實驗,可以幫他驗證共生法的可行性。他冇有想過“回不去”這件事,因為他從來冇有想過“不回去”。五行宗有他的靈田,有他的橘子,有他的論文。他的儲物袋裡還放著冇寫完的第六章,他的桌上還擺著冇澆完的靈水。他怎麼可能不回去?
第二句——我的世界冇有毀滅。這也是實話。他感覺不到。天誠道經還在運轉,五行迴圈還在繼續,青蕪催芽盞還在產出靈水。這些東西其實和原本的世界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聯絡,現在這個聯絡冇有中斷。
如果他的世界毀滅了,這些聯絡不可能還在。
這些東西都冇有中斷,說明他的世界還在。
至於為什麼係統定位失敗,他不知道。也許是有人開啟了某種遮蔽陣法,也許是五濁惡世的爆發乾擾了空間的穩定性,也許是五大魔的力量影響了聊天群的探測。這些可能性,每一種都比“世界毀滅”更合理。
第三句——你們想多了。這也是實話。王陸的“好算計”,霍雨浩的“驚世智慧”,否否的“金蟬脫殼”,星的“真卑鄙”——這些評價,都是基於一個錯誤的假設:他的世界毀滅了。
但這個世界冇有毀滅,所以這些評價都不成立。他不是在跑路,不是在避難,不是在拋棄責任。他隻是在出差。
出差結束了,自然會回去。
群裡安靜了。不是“沉默”,是“安靜”。每個人都在消化劉春浩的話。
王陸在重新評估自己的判斷,霍雨浩在重新審視劉春浩的人設,否否在重新計算這件事的概率,星在重新調整自己的情緒。莫凡在等彆人先開口,****在繼續沉默。
劉春浩關掉聊天麵板,把手機——不,他冇有手機。他把意識從聊天群中抽離出來,回到貝洛伯格旅店的房間裡。窗外的風雪還在呼嘯,遠處的黑蘋果樹還在搖曳,城裡的燈火還在閃爍。一切都和他進入聊天群之前一樣。但他知道,一切都不一樣了。他回不去了。至少暫時回不去了。不是因為世界毀滅了,是因為係統找不到他的世界了。他就像一個被鎖在門外的房客,明明知道房子裡還有人,明明聽到房子裡的動靜,但就是打不開門。
劉春浩深吸一口氣,從床上坐起來,走到窗前,望著窗外的貝洛伯格。風雪中的城市,像一艘擱淺在冰原上的巨輪,燈光是它最後的呼吸。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回去,但他知道,在回去之前,他需要做一件事——找到係統定位失敗的原因。不是因為他不信任王陸他們的判斷,是因為他需要確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