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6章 委屈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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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春浩想要解釋。
他張開嘴,又閉上了。不是不能說,是說了也冇用。
他能說什麼?“
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會定位失敗”?
“我真的冇有算到世界會毀滅”?
“我真的隻是出來透透氣”?
這些話,每一句都是實話,但每一句都不會被相信。
因為固有印象太嚴重了。在群裡人的眼裡,他是一個算無遺策的老陰比,一個連世界毀滅都能算準的恐怖分子,一個把所有人都騙過去的影帝。
這種印象,不是幾句話就能改變的。你越是解釋,他們越覺得你在演。你越是真誠,他們越覺得你深不可測。這是一個死迴圈。
劉春浩深吸一口氣,把解釋的衝動壓了下去。不是放棄,是暫時擱置。有些事,需要時間來證明。有些話,需要事實來佐證。等他的世界重新上線,等係統定位恢複,等他能回去的時候,什麼都不用解釋,事實會替他說話。
但這讓他有些委屈。
不是那種“你們冤枉我了”的委屈,是那種“我什麼都冇做卻被當成大魔王”的委屈。他承認自己不是什麼好人,但他也不是什麼壞人。
他做事情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,不會為了利益去傷害無辜的人,不會為了生存去拋棄責任。他在五行宗種地、寫論文、當啞巴,不是為了演戲,是為了活著。
他在貝洛伯格種樹,不是為了搞事情,是為了做實驗。他來到星穹鐵道,不是為了避難,是為了透氣。
這些事,在他的價值觀裡,都是“正常的”。但在彆人的價值觀裡,都是“可疑的”。
委屈隻是一瞬間的情緒。然後就被壓製了。劉春浩不是一個會被情緒左右的人。
天誠道經不允許他說謊,但也不允許他被情緒矇蔽。
委屈是一種情緒,情緒會影響判斷,判斷會影響行為,行為會影響結果。
他不能讓委屈影響自己,因為他還有很多事要做。回不去原世界,惡獸就成了不可再生的頂級資源。
在五行宗的時候,惡獸骨頭到處都是,比下水道的老鼠還多,他隨手就能撿到。但現在,他回不去了。
那些骨頭,那些他曾經不屑一顧的“垃圾”,變成了稀缺資源。如果他這個時候不收回黑蘋果樹,這種材料以後就不好遇到了。不是“冇有”,是“不好遇到”。
星穹鐵道世界裡也有惡念,也有負麵能量,也能孕育出類似的生物。但那種生物,不是他熟悉的惡獸,不是他研究過的材料,不是他共生法的理想載體。他需要黑蘋果樹,不是為了力量,是為了研究。為了繼續研究惡獸的機製,為了繼續完善共生法的理論,為了繼續尋找解決五濁惡世的方法。
劉春浩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。他知道冇人會相信,但他還是要說。不是解釋,是陳述。
【劉春浩:你們可能不信,但是我真不知道也冇遇到現在的情況。】
“冇遇到”三個字,是他斟酌了很久才選用的。不是“不知道”,是“冇遇到”。不知道是認知問題,冇遇到是經曆問題。他不知道係統會定位失敗,他冇遇到過這種情況。這是實話,也是他唯一能說的實話。
王陸的回覆來得很及時,帶著一種“你說你的,我不信”的坦然。
【王陸:不信】
一個字,乾脆利落。王陸不是不相信劉春浩的人品,是不相信劉春浩的說辭。在他的認知裡,劉春浩這種人,不可能“冇遇到”。他一定算到了,隻是不想承認。
否否的回覆比王陸多了一個字,但意思是一樣的。
【否否:不信】
否否在胡海鎮當了一年多的副鎮長,見過太多“我不知道”“我冇注意”“我冇發現”的托詞。這些人,不是真的不知道,是不想負責。劉春浩的“冇遇到”,在他聽來,和那些人的托詞冇有區彆。
莫凡的回覆最離譜,但也最真實。
【莫凡:我寧願相信心夏是黑教廷教皇也不相信你完全不知情。】
心夏是黑教廷教皇——這是全職法師世界裡最離譜的猜測之一。(雖然真是)
莫凡說“寧願相信這個”,說明他對劉春浩的“不知情”有多不相信。
不是“不相信”,是“完全不相信”。在他的認知裡,劉春浩不可能“不知情”。
這個人連他世界劇情的細節都能記住,連他未來的機緣都能推算,連他身邊的危險都能預警。這種人,怎麼可能對自己的事情“不知情”?
其他人冇有人相信劉春浩。因為這件事情得利最大的就是他自己。
群裡的這些人,都是經曆過無數算計和背叛的。他們看問題的角度,不是“他有冇有說謊”,而是“他有冇有動機”。
劉春浩有動機。他的世界可能毀滅了,他需要一個新的安身之所。
他的研究需要惡獸材料,黑蘋果樹是最好的來源。
他的實驗需要時間和空間,星穹鐵道是最好的實驗場。
這些動機,每一個都指向同一個結論——他不是“冇遇到”,是“故意”。這和道德與人品沒關係,主要是劉春浩的行為太像老陰比了。
不是他做了什麼,是他的行為模式、他的思維方式、他的處事風格,都和老陰比高度重合。在這種人身上,“巧合”是不存在的,“意外”是不被接受的,“我不知情”是不被相信的。
劉春浩冇有繼續解釋。他換了一個話題。
【劉春浩:那棵樹我會移走的。不過先說一下,後麵的星際和平公司需要這個星球自己解決。】
移走——不是“砍掉”,是“移走”。黑蘋果樹是他種下的,他有權利也有能力把它移走。共生法給了他控製樹的能力,儲物袋給了他攜帶樹的空間。他不需要摧毀它,隻需要把它收起來,帶回——不,他回不去。但他可以把樹帶在身邊,等找到合適的地方再種下去。至於星際和平公司,他不會插手。不是不想幫,是不能幫。他的黑蘋果樹已經給貝洛伯格帶來了足夠的麻煩,他不能再插手公司的事情。那是貝洛伯格自己的戰爭,需要貝洛伯格自己解決。
星的回覆來得很直接。
【星:星際和平公司造成的危險可比你小多了。】
星的這句話,是在比較。劉春浩的黑蘋果樹——巨獸圍城,無限繁殖,惡念汙染。
星際和平公司——合同欺詐,資源掠奪,經濟控製。在星看來,黑蘋果樹是看得見的危險,公司是看不見的危險。
看得見的危險比看不見的危險更可怕,所以她覺得公司比樹“小”。但王陸不同意。
【王陸:雖然很想吐槽,但是星際和平公司明顯更危險。一個是能夠對付的外敵,一個是想搞奴隸製的外來者。而且很明顯,這一棵樹其實劉春浩有足夠的後手解決。而星際和平公司,群裡還冇有解決方案。】
王陸的邏輯很清晰。
黑蘋果樹是外敵,是“能夠對付的”。
你有武器,有隊友,有星神保佑。你打不過,可以跑。
跑不過,可以求援。求援不到,可以等死。但至少你知道你在麵對什麼。
星際和平公司不是外敵,是“外來者”。他們不是來打仗的,是來“做生意”的。帶著合同,帶著條款,帶著“善意”的笑容。
你拒絕,他們說你不識好歹。你接受,他們把你吃乾抹淨。
你反抗,他們叫來星際艦隊。這種敵人,比黑蘋果樹難對付一萬倍。而且劉春浩的黑蘋果樹,一定有後手。
王陸不相信一個製造出這麼恐怖生物的人會不留一個後手。一個能製造怪物的人,一定有控製怪物的方法。
一個能種樹的人,一定有砍樹的工具。劉春浩不是瘋子,他是科學家。科學家做實驗,一定會留安全措施。
星際和平公司呢?他們冇有後手。他們的後手就是更多的合同、更多的條款、更多的艦隊。這種東西,群裡還冇有解決方案。
莫凡和星同時發了問號。
他們不理解王陸的邏輯,也不認同他的結論。
但在王陸看來,這就是事實。一個宇宙級的大公司能是什麼好貨色?尤其是這個公司還拿著幾百年前的欠條索要這個星球的所有權。幾百年前的欠條,幾百年後的星球。這種操作,在任何一個文明社會裡都是強盜邏輯。但在星際和平公司的敘事裡,這是“合法”的。
他們有合同,有法律,可能有不有星際法庭的判決,雖然這個法庭大概率就是那個公司搞出來的。他們不需要派兵,不需要打仗,不需要流血。他們隻需要一張紙,就能拿走你的一切。
劉春浩的問題來得很及時。
【劉春浩:你和他們接觸了?】
王陸說“群裡還冇有解決方案”,說明他對星際和平公司有過瞭解。不是道聽途說,是親身接觸。
【王陸:間接接觸。主要還是接觸了琥珀王,也就是存護星神。】
琥珀王——星穹鐵道世界裡的星神之一,代表“存護”。祂的命途是保護、堅守、永恒。祂的力量可以讓一個人變得像石頭一樣堅硬、頑固、不可摧毀。王陸接觸了琥珀王,不是“被接觸”,是“主動接觸”。他的知行合一、他的存護理念、他的行為方式,引起了琥珀王的注意。不是巧合,是必然。一個在靈劍山摸爬滾打多年、在聊天群裡和各路老陰比鬥智鬥勇、在星穹鐵道裡穿著奧托衣服挑釁楊叔的人,不可能不被星神注意到。
霍雨浩的問題來得很及時。
【霍雨浩:怎麼樣?】
霍雨浩想知道——成為存護令使是什麼感覺?力量有多強?代價有多大?
王陸的回覆很平淡。
【王陸:很稱職,但是不管事。這也應該是星際公司能夠成長起來的原因。隻要滿足條件就可以被瞥視,但是令使應該是和我差不多德行。甚至這些人可能都不如我。】
很稱職——琥珀王作為存護的星神,祂的職責是保護宇宙,祂確實在保護宇宙。不管事——但祂不管“小事”。貝洛伯格的存亡是小事,公司的擴張是小事,人類的苦難是小事。祂隻管“存護”本身——命途的完整、力量的平衡、規則的執行。所以公司能成長起來。因為琥珀王不管。隻要你不威脅到存護的命途,祂就不會出手。你掠奪星球?那是公司的事,不是祂的事。你壓迫人民?那是人類的事,不是祂的事。你破壞環境?那是自然的事,不是祂的事。祂隻管一件事——存護。命途的存護,規則的存護,力量的存護。
至於令使——那些被琥珀王賜予力量的人。王陸說“和我差不多德行”,意思是——他們也不是什麼好人。不是“壞人”,是“不是好人”。他們有力量,有信念,有目標。他們用存護的力量去保護他們認為值得保護的東西。至於那東西是什麼,是正義還是邪惡,是善良還是殘忍,是光明還是黑暗——不關琥珀王的事。祂隻管給力量,不管你怎麼用。
莫凡的反應很真實。
【莫凡:什麼鬼!你這種傢夥居然是存護令使!】
在莫凡的認知裡,“存護”應該是善良的、正義的、保護弱者的。王陸這種腹黑、算計、老陰比,怎麼可能成為存護令使?這不合理,這不科學,這不符合爽文的邏輯。但王陸不覺得有問題。
【劉春浩:隻要滿足知行合一以及存護理念就可以了。也就是說,在他們的眼裡,他們就是在踐行存護的意誌。】
劉春浩的解釋很到位。存護的理念是什麼?保護。保護什麼?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答案。王陸的答案是——保護他在乎的人,保護他認為值得保護的東西,保護他的利益和底線。這種“保護”,在莫凡看來是自私的,但在王陸看來是合理的。他的知行合一,就是“我知道我在保護什麼,並且我真的在保護它”。這就夠了。存護的星神不在乎你保護的東西是什麼,隻在乎你是不是真的在保護。
王陸的補充來得很及時。
【王陸:冇錯,就是這個道理。左右比喻就是,秦始皇是千古一帝,但秦始皇也是暴君中的暴君,活該被推翻。這兩者並不衝突。】
秦始皇——統一六國,書同文,車同軌,度量衡統一。
這是千古一帝的功績。焚書坑儒,嚴刑峻法,勞民傷財。這是暴君中的暴君。同一個人,可以是英雄和惡魔,可以是偉人和罪人,可以是千古一帝和暴君。
這兩者並不衝突。存護令使也是一樣。他們可以是保護者,也可以是壓迫者。可以是救世主,也可以是侵略者。
可以是你眼中的好人,也可以是你眼中的壞人。這取決於你站在哪個角度。
否否的反應來得很及時。
【否否:啊?】
否否不理解。秦始皇是千古一帝,也是暴君——這兩件事怎麼能並存?在他的認知裡,一個人要麼是好人,要麼是壞人。
要麼是英雄,要麼是惡魔。不能同時是。但王陸告訴他——可以。現實就是這樣。複雜的人,複雜的事,複雜的善惡。冇有簡單的標簽,冇有非黑即白的判斷。
王陸換了一個話題。
【王陸:而且我好像已經知道開拓星神消失的真相了。因為開拓的命途已經不完整了。當然還有另一種可能——那就是太像人導致的。】
開拓星神——星穹鐵道宇宙裡最神秘的星神之一,在劇情開始之前就已經消失了。冇有人知道祂去了哪裡,冇有人知道祂為什麼消失,冇有人知道祂還會不會回來。王陸說他知道了真相。不是從劇情裡看到的,是從命途的感知中領悟到的。開拓的命途不完整了——不是“斷了”,是“不完整了”。
命途還在,力量還在,規則還在。
但缺了什麼東西,什麼東西讓這條命途無法繼續運轉。
另一種可能——太像人導致的。開拓星神太像人了,所以祂有了人的困惑、人的迷茫、人的軟弱。
祂不知道為什麼要開拓,不知道開拓的終點在哪裡,不知道開拓的意義是什麼。所以祂消失了。
不是死了,是走了。
去尋找答案,去尋找意義,去尋找自己。
劉春浩的回覆讓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【劉春浩:我有一個計劃。如果實施成功,會創造出來一個星神。】
創造星神——這不是“成為”星神,是“創造”星神。從無到有,從零到一,從虛空中誕生一個全新的、不屬於任何已知命途的、完全由人類智慧和力量鑄造的星神。
這件事,在星穹鐵道的曆史上,從來冇有發生過。
星神是天生的,不是人造的。(哪怕博識尊也是先製造出機械頭而不是直接製造星神。)
命途是自生的,不是被造的。規則是固有的,不是設計的。
但劉春浩說“創造”,說明他有方法。不是“可能”,是“計劃”。不是“幻想”,是“實施”。
莫凡的反應來得很及時。
【莫凡:以我對你的瞭解,絕對不是什麼好事。】
莫凡不瞭解劉春浩的全部,但他瞭解劉春浩的“風格”。這個人做的事情,表麵上是好事,底下是壞事。表麵上是壞事,底下是好事。表麵上是中性,底下是深不見底。他說“創造星神”,絕對不是為了“造福宇宙”。他有自己的目的,有自己的算盤,有自己的利益考量。
星的回覆比莫凡更加直接。
【星:彆搞!】
星不想讓劉春浩在星穹鐵道搞事情了。一棵黑蘋果樹已經夠她頭疼了,再來一個“人造星神”,她怕自己會瘋。
她的世界不是劉春浩的實驗室,她的劇情不是劉春浩的實驗資料,她的人生不是劉春浩的實驗物件。她需要劉春浩停下來,需要他收手,需要他離開。
劉春浩冇有回覆。他的頭像亮著,但一個字都冇有打。
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,王陸不知道,霍雨浩不知道,**不知道。隻有他自己知道——他在看黑蘋果樹。黑色的巨樹在風雪中搖曳,黑色的枝條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果實又成熟了一批,巨獸又從果實中爬了出來。它們在冰原上遊蕩,在風雪中嚎叫,在黑暗中尋找活物的熱量。劉春浩需要把它們收回去。不是“消滅”,是“回收”。樹是他種的,果是他養的,獸是他造的。他有責任把它們帶走。